出发前,我盯着娃的夏令营行程单看了整整三分钟,杜甫草堂、武侯祠、都江堰、熊猫基地……很好,很成都,很标准,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:一群穿统一马甲的小学生,排着队,在老师的口令下仰头看竹子,低头记笔记,脸上挂着那种介于“我想回家”和“这有啥意思”之间的表情。
结果*天晚上打电话,娃在电话那头兴奋得语无伦次,*句话是:“妈!我今天给熊猫铲屎了!”
我当时就愣住了,行程单上写的是“大熊猫爱心体验”,我以为是隔着玻璃看看熊猫吃竹子,顶多听饲养员讲讲熊猫一天拉多少斤屎,谁能想到真让孩子上手铲屎,娃叽叽喳喳跟我描述,说熊猫的屎其实不臭,有股竹子发酵的清香,还让我猜颜色,我猜了个绿色,她说不对,是黄绿色偏棕,里面还能看到没消化完的竹节,她说得头头是道,我听得一愣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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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视频,她举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熊猫玩偶往镜头前面怼,说是在研学基地亲手做的,我凑近了看,针脚歪七扭八,一条腿缝得明显比另一条短,但娃一脸骄傲,说这是她的“熊猫儿子”,已经取好名叫“滚滚”,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这趟夏令营好像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。
更让我意外的还是杜甫草堂那天,我本来预想的是经典研学节奏——背诗、拍照、听讲解、原地休息,结果晚上打电话,娃跟我说,老师让他们在草堂里演杜甫,对,就是角色扮演那种,她抽到了“少年杜甫”,台词就一句:“七龄思即壮,开口咏凤凰。”她说她站在茅屋前面,穿着租来的古装,热得刘海全贴在脑门上,念完那句台词突然觉得杜甫也没那么远,我笑着问她怎么个不远,她说:“我以前觉得杜甫就是个整天发愁的老头,结果老师说他小时候也爱爬树摘枣,跟我差不多。”这话从一个九岁小孩嘴里说出来,我竟然有点想哭。
不过也有翻车的时候,都江堰那天下午下了场暴雨,孩子们的雨衣根本扛不住,回来全成了落汤鸡,老师在群里发照片,一排小泥人站在廊檐底下拧袜子,我点开大图找了好久才找到我娃——她正在龇牙咧嘴地拧裤腿,笑得比谁都大声,老师留言说,今天水流量大,孩子们看到宝瓶口的水翻起来,全“疯”了,拉都拉不走,我心想这哪是去学水利工程的,这分明就是去玩水了,但转念又觉得,能在都江堰旁边被暴雨浇透,长大了想起来应该也很有意思,总比坐在空调房里背“深淘滩,低作堰”记得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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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侯祠那天的评价更两极,我娃回来之后满脑子都是张飞,她说张飞卖肉的,但字写得特别好,还会画美人,我问是讲解员说的吗,她说是讲解员放了一个动画片段,里面张飞在桃园里练字,还指导关羽写“義”字的更后一笔怎么写才好看,她一边说一边比划,更后总结:“妈妈,张飞是个被耽误的书法家。”我心想,这讲解员水平可以,居然能让我闺女记住张飞的字,而不是张飞的嗓门。
七天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,去机场接她的时候,晒黑了一圈,嗓子有点哑,裤兜里鼓鼓囊囊——掏出一把在人民公园捡的银杏叶,几颗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掉下来的小果子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武侯祠明信片,上面写了一句她自己的话:“成都的树好高,蝉好吵,火锅好辣,我还想来。”
我问她更大的收获是什么,她歪着头想了半天,说:“我知道了熊猫一天要拉四十多次便便,诸葛亮姓诸葛不姓朱,杜甫小时候也淘气,张飞会写毛笔字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成都的冰粉比果冻好吃一万倍。”
看吧,这就是小学生的研学夏令营,所谓的知识,更后都混在一碗冰粉、一场暴雨、一次铲屎里消化了,而我这个写旅游文的,也突然想通了一件事——真正的旅行教育,从来不在行程单上印着的那些重点句式里,它在孩子拧袜子时滴下来的水里,在熊猫粪便发酵的奇妙气味里,在一个九岁小孩认真地觉得张飞是书法家的那个瞬间里。
下次再去,我可能不会急着看那些经典景点了,我就想找个茶馆坐下,听她眉飞色舞地跟我讲——杜甫家的茅屋顶上,到底有没有一只会背诗的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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