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去成都出差,办完事还剩半天时间,成都的朋友问我想去哪,我说哪也不想去,就想找个能坐着发呆的地方,他想了想说,那带你去个地方,你肯定喜欢。
是锦江边的一条老街,树荫很密,沿街的铺子卖一些不太赶时髦的东西,书店就在街的中段,门脸很小,一个褪了色的木头招牌,写着“锦江学研书店”,字是手写的,有些笔画的漆已经掉了,像用了很多年的一支钢笔。
推开玻璃门进去,先闻到的是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,不是霉味,是纸张放久了之后那种微微发酸的、带点灰尘的气味,我很喜欢这个味道,每次闻到都会想起小时候镇上的新华书店,也是这样一进门,世界忽然就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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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店不大,也就三四十平米,格局有些乱,书架高低不一,有的贴墙立着,有的横在中间,把人流的走向切得七*八绕,书没有严格按类别分,只是大致堆着:靠窗的地方是文学和诗歌,往里走是历史、哲学,更里头一排旧杂志,有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《读书》,也有更早的画报,封面已经泛黄,但摆得整整齐齐。
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坐在靠里的一个木桌后面,桌上堆着几本书,还有一杯茶,见我进来,只是抬了下头,又低头继续看他的书,这种态度让人很舒服,不像有些文艺书店,店员会微笑着跟在你身后,让你不好意思不买点什么。
我在那排旧杂志前站了很久,抽出一本1987年的《诗刊》,封面很简单,只有一个刊名和几行字,翻开来,纸张有些脆,不敢太用力,在那个年代,写诗还是一件很认真的事,不像现在,随便什么都叫诗,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,说:“这本不错,里面有几*舒婷的。”我点头,没说话,心里想,在这样的地方,遇见的人似乎也不那么着急。
继续往里走,在历史和哲学的架子前停住了,角落里蹲着一个年轻女生,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,抱着一本旧版的《存在与时间》,看得很投入,可能是学生,也可能是暂时不需要上班的人,她时不时拿手机查一下什么,然后继续低下头去,头顶的灯不太亮,刚好照在她翻开的那一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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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更后在一个矮柜上发现了一摞二手的《国家地理》,英文原版,九十年代的,纸页沉甸甸的,图片颜色已经不那么鲜艳,但反而有一种胶片时代的美,其中一本的封面是西藏的某座雪山,蓝得很不真实,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个读者,又被放回了这里。
结账的时候,老板终于抬头多看了我一眼,我买下了三本旧杂志和那本1987年的《诗刊》,他算钱算得很慢,用一支铅笔在纸片上记着什么,我没催他。
走出书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,街上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,锦江在不远处流着,水声很轻,被车流的声音盖去大半,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县城逛书店的下午,也是这样,一待就忘了时间。
现在每次出行,我都会在城市里找这样的小书店坐一坐,它们不声张,不介绍自己,甚至连老板都懒得招呼你,可就是在这样的地方,你忽然会觉得,自己还是可以慢下来的,旅行其实也不一定要去很远的地方,有时就只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,推开一扇旧旧的门,翻开一本旧旧的书,就能短暂地逃离一下外面的世界。
回到自己生活的城市以后,我常常想起那家书店,后来我甚至想,等下次去成都,我哪也不去,就带个水杯,在锦江学研书店里坐一下午,不为了买书,也不为了打卡,就只是想闻闻那个味道,听一听翻书的声音,顺便看看,坐在角落里看书的人,是不是还是上次那个女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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