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画了三幅画

四川研学 成都秋假 488

研学这事,我以前一直觉得是给小学生初中生准备的,大巴车拉着,研学手册发着,老师举着旗子喊排队,所以当朋友问我要不要去成都搞一期研学,主题是绘画,我*反应是拒绝,我说我画什么,火柴人都画不利索。

朋友说,你就当旅行记录,顺便画两笔。

我想了想,成都我确实有四年没去了,上一次去还是因为一个火锅局,三天吃了五顿火锅,回来嗓子哑了一星期,这次就当换个地方发呆。

在成都画了三幅画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于是就这么去了。

说实话我连水彩和油画棒都分不清,到了酒店的会议室,一看齐刷刷坐了二十来个人,更小的才七岁,更大的六十五,我坐在中间,面前摆着画纸、水桶、调色盘,像个混进来的旁听生,老师说,今天先画锦里的灯笼。

我心想完了。

老师姓康,矮矮的,留着山羊胡,说话之前先笑一下,他说不要着急动笔,先去锦里看看,看看灯笼挂在哪,光从哪边打过来,风吹的时候影子是什么形状。

我们就真的去了,春末的锦里人挤人,成都的湿度让石板路反着油光,灯笼挂在戏台两侧,红得有点旧,像是挂了很久没人清洗,我站在那儿看了十分钟,确实看出点东西来——灯笼不是均匀的红色,左边的偏橘,右边的偏暗,底部被屋檐遮住的地方发紫,风吹一下,光就晃一下,晃在木柱子上像水波。

回到会议室,康老师说,画你看到的,不要画你以为的。

我用了半个小时,画了一张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的东西,当然不能说好看,但至少有那个意思,底部压暗,中间偏橘,高光用白色点了一下,旁边用蓝色勾了个影子,康老师走过来看,说,你有观察力。

我差点飘起来。

第二天画武侯祠的竹子,这次我主动多留了心眼,武侯祠的竹子跟别处不一样,很高,密,走到下面人声都被过滤了一层,竹节是灰绿色的,上面有细小的裂痕,正午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,地上全是摇晃的碎光,康老师坐在石阶上,用油画棒画得很慢,我站在他旁边没敢出声,他偶尔抬头看看竹子,再低头画两笔,嘴里哼着什么,像是川剧的调子。

我画了根竹竿,又画了根竹竿,第三根画歪了,干脆就让它歪着,旁边七岁的小男孩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,你这是在画甘蔗吗。

我说,是竹子。

他说,像甘蔗。

我看看,确实有点像甘蔗,但甘蔗也好看。

第三天画人民公园的盖碗茶,这是我更喜欢的场景,下午两三点,树荫下面全是打牌的人,掏耳朵的人,睡觉的人,茶碗是白瓷的,茶托是铜的,茶盖斜着扣在碗沿上,旁边放一包餐巾纸,康老师说,你们看这些杯子的比例,不是标准的,每一个都不一样,有的盖子斜一点,有的茶水流下来在杯底积了一小滩。

我坐在竹椅上,茶已经凉了,旁边一个老太太在打盹,她的茶杯就放在手边,杯口飘着一片茶叶,我画了那片茶叶,很小的一笔绿色,又画了茶托上的反光,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

这时候我已经不慌了,画得好不好无所谓,关键是那下午的时光,成都的阳光不烈,风也慢,连鸟叫都带着拖音,在这种地方画不出来也没关系,人已经在这里了。

更后一天临走前,康老师让我们把三幅画摆在一起,我的三幅画并排放在地上,灯笼、竹子、茶杯,说实话有点丑,尤其是竹子的第三根,歪得厉害,但看着它们,我就想起锦里的热气,武侯祠的竹影,人民公园的茶沫,画的不是成都的风景,是那三天的时间。

康老师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,他说,绘画不是把东西画对,是把你的存在画出来。

我拎着画纸去坐地铁,安检的时候,X光扫过那个画筒,安检员看了一眼,说,画的啥子哦。

我说,竹子。

他说,远看像甘蔗。

我笑了,他也笑了。

研学结束之后,朋友问我怎么样,我说,挺意外的,没学会画画,但学会了盯着灯笼看十分钟,她说,那你还去不去成都。

我想了想。

去,下次画火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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