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树德中学的操场边，我捡到了一片银杏叶

到成都那天，天阴着，但不闷，朋友说，你先去树德看看，那学校有味道，我以为是那种千篇一律的“园林式校园”，就没太当回事，结果在门口登记完走进去，没两步就被操场边一排银杏拽住了眼睛，叶子还没全黄透，青黄青黄的，挂在枝上像没调匀的颜料，风一过，哗啦哗啦响,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。

我是跟着一个研学团进去的，本来想蹭点校园故事，结果一群半大孩子呼啦啦从我身边跑过去，书包带子一颠一颠的，嘴里喊着“先去理化楼还是先去校史馆”，带队的老师嗓子有点哑，举着个小旗子，一边走一边回头数人，那样子像赶鸭子，我站在那没动，看他们跑远，忽然觉得这场景特别不真实——一个外地人，站在成都一所中学的院子里,竟然有点局促。

树德这名字起得真好，不张扬，也不端着，往里走的时候，看见几栋老楼，红砖的，墙根长着青苔，爬山虎半*不活地垂下来，有点旧，但不破，有间教室门开着，黑板上还留着半截没擦干净的粉笔字，像“知者不惑”什么的，我记不太清，桌子椅子都是老式的，木头颜色发暗，坐上去吱呀一声，我试着坐了一下，屁股有点凉，窗外恰好有学生上体育课，声音远远地传过来，喊号子的、拍球的、笑闹的，混在一起,让人恍惚。

午餐是在学生食堂吃的，要了个冒菜，端上来红油亮汪汪的，上面漂着芝麻和葱段，旁边坐了几个刚下课的学生，校服宽宽大大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一边吃一边讨论下午的模考，有个男孩嫌辣，把菜在清水里涮了又涮，旁边人笑他“成都人丢脸”，他也不恼，嘿嘿两声，那顿饭我吃得慢，听他们说话像听川剧，有调子，有尾巴，尾音翘起来又落下去,很有意思。

下午跟着研学团去了校史馆，说实话我没太听讲解，光顾着看墙上的老照片，黑白的，有人站在稻田里笑，有人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堆瓶瓶罐罐皱眉，还有几张毕业合影，男生清一色板寸，女生扎麻花辫，时间在上头走了多远，人脸都模糊了，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还在，有个女生拿本子记着什么，笔尖沙沙响，和她同伴说“原来树德以前真有片试验田”,语气新鲜得像发现了新大陆。

出来的时候又路过那排银杏，这次没人跑了，校园静下来，天还是阴阴的，有只鸟落在枝上叫了两声，又飞走，我蹲下身，捡了一片叶子，叶脉细细的，像摊开的小手掌，朋友后来问我树德怎么样，我想了半天说，那地方让人想当学生，真的，就那种走在路上听见上课铃响，会不自觉加快脚步、手往口袋里摸饭卡的感觉。

回旅馆的路上经过锦江边，有老头在拉二胡，曲子很慢，像从水面上浮起来似的，我把那片银杏叶夹进笔记本里，想着下回来成都，还去树德，不带研学团，就我自己，去食堂再吃碗冒菜,不涮水的那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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