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38中高二研学侧记，在火锅味和杜甫草堂之间，我们走了三公里

带高二年级出去研学，永远是学校德育处更紧张、学生更兴奋、班*更头疼的一件事，这次的目的地是成都，成都这两个字一出来，班里那几个平时上课总打瞌睡的男生眼睛都亮了，不为别的,他们早就在计划晚上怎么溜出去吃串串。

我们住的地方离宽窄巷子不远，放下行李后先去的杜甫草堂，说实话，带中学生逛草堂，比在课堂上讲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还难，他们在茅屋前头拍照，比的是谁的表情更夸张，有个女生蹲在竹林边喂了半天蚊子，回头跟我说：“老师，杜甫当年要是住这儿，他写那*诗的时候是不是腿上全是包？”我差点笑出来，但细想，这孩子说得也没什么不对,诗和现实之间本来就隔着一层蚊帐。

草堂出来往东走，过两个路口就是四川博物院，队伍拉得老长，过马路的时候要等三次红绿灯，几个男生一直嘀咕说不想看文物想去春熙路看美女，我指着博物院门口的大石狮子说：“你们去跟它合个影，回来写三百字感想。”他们还真去了，勾肩搭背蹲在狮子前面比耶,像跟自家门口看门大爷打招呼。

午饭是在一家临街的小馆子解决的，老板娘端着冒菜上来，辣油红亮，几个不能吃辣的同学一边擦鼻涕一边往碗里倒醋，坐在我旁边的男生突然说：“老师，我觉得成都跟我们那儿更大的区别不是火锅，是这儿的人走路都慢半拍。”我说你观察得挺细，他说因为他刚才在路口数了，同一个绿灯，成都的电瓶车起步永远比重庆慢三秒，我愣了一下,觉得他这观察能写进作文。

下午去的武侯祠，锦里就在旁边，人挤人，糖油果子五块钱一串，学生排着队买，有个女生举着糖油果子在武侯祠的红墙下拍照，背后全是人脑袋，她说这叫“在历史的夹缝里吃甜食”,我想这句子放在公众号里阅读量应该不错。

回酒店之前有自由活动时间，我带了七八个学生去玉林路走了走，就是赵雷唱的那条玉林路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，老小区，小卖部门口摆着塑料凳子，几个大爷在梧桐树下斗地主，学生有点失望，说还以为多文艺呢，我说：“你们这代人对一条路的想象全来自耳机里的歌，这没什么不好，歌里唱的是别人的成都，你们现在脚下走的才是自己的成都。”有个女生接了一句：“那我们的成都就是冒菜味儿、汗味儿和防晒霜味儿。”大家全笑了。

晚上查完房，我站在走廊窗户边透气，对面居民楼亮着零零散散的灯，一个老太太在阳台上浇花，远处隐约传来摩托车声，成都很平，没有重庆那种立体错落的压迫感，它把热闹和安静摆在同一层地面上，你往前走几步,就能从市井烟火走进千年旧事里。

第二天早上去东郊记忆，老厂房改的文创区，学生们明显比在草堂活跃，跟各种涂鸦墙合影，买手作冰箱贴，有个男生花了三十块买了个“暴富”字样的帆布包，说回去送给他妈，我想了想，这也是他表达“我爱你”的方式。

研学结束回程的高铁上，很多人睡着了，我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，有一张是整个班在杜甫草堂门口的合照，大家笑得乱七八糟，后排几个男生歪七扭八，像刚从火锅店里出来，我觉得这张比任何一张正经大合影都好,因为那才是他们十六七岁去成都的样子。

有些地方的意义不是写在讲解词里的，就像杜甫草堂的茅屋顶，武侯祠的红墙，玉林路的小卖部，它们并不会因为一群高二学生来过就改变什么，但这些孩子会在很多年后某个加完班的夜晚，突然想起成都下午三点的太阳，想起同座递来的半串糖油果子,然后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
这大概就是十几岁出门远行的意义，路本身不生产答案，但走在路上的人,会自己长出答案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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