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进驾驶舱那天，我儿子问我飞行员能带手机吗

成都那几天,天灰**的，不是雾霾，就是那种典型的盆地气候，云层压得低，我带着七岁的儿子，没去宽窄巷子，也没看大熊猫，我们去了一个更冷门的地方——成都双流机场旁边的航空研学基地。

说实话,去之前我心里没底，现在所谓的“研学”，好多都是糊弄事儿的，租个场地摆几个模型，让孩子穿个反光背心拍拍照就完了，但儿子是个飞机迷，家里光A380的乐高就拼了三个，拗不过他，就去了。

大巴车开到机场围界外面的时候,儿子突然不说话了，整个脸贴在车窗玻璃上，一架川航的A330从我们头顶掠过，起落架还没完全收起，轮胎上沾着跑道的黑色橡胶痕迹，那瞬间，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从胸腔里穿过去的，不是耳朵听见的，是身体感觉到的。

基地的老师姓李,黑瘦，说话带着川普，后来才知道他以前在部队修战斗机，他先带我们看了一架退役的运-5，绿色的*皮有些地方已经掉漆，露出铝的原色，孩子们都想去摸螺旋桨，李老师说，摸可以，别拍，问为什么，他说，这桨叶转起来的时候，你站在这儿，能把你的脑壳削掉一半。

儿子立刻把手缩回来了。

真正让我没想到的是下午的项目,他们有一台从某个航校淘来的模拟舱，737的，旧是旧，有些按键的字母都磨没了，但仪表盘是真的能动，孩子们轮流进去，李老师教他们怎么推油门杆、拉操纵杆，儿子坐在副驾位置，特别严肃，像个小大人，李老师问他：“你想飞到哪儿去？”儿子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想飞到云上面去，看看太阳是不是一直照着。”李老师说：“那你得先学会看仪表，云上面什么都看不见，你要相信机器。”

我突然觉得,这不只是一句关于飞行的话。

后来我们绕到机场外面一块空地,铁丝网外面就是跑道，一群孩子在风里站了四十分钟，就为了看一架接一架的飞机降落，每来一架，李老师就报出机型：“这个波音787，你看它的机翼，弯弯的，像鸟翅膀，那个空客350，它驾驶舱窗户是平的，不像波音有个斜角。”儿子仰着头，问他：“开飞机的人，他们能带手机吗？”

李老师笑了,说：“能带，但是得关机，在天上，开着手机容易干扰无线电，听见杂音不要紧，听不见塔台说话，那就麻烦了。”

晚上回到酒店,儿子趴在床上画了一架飞机，驾驶舱里两个小人，一个说：“请求降落。”另一个说：“可以降落，跑道编号02。”我没教他，他应该是从李老师那儿听来的，他问我，爸，你觉得我能开飞机吗？我说，你能，但你现在得先把九九乘法表背了，他翻了个白眼，说：“那跟开飞机有什么关系？”我说，你算油量的时候用得上。

他“哦”了一声，又去画了。

这件事过去快半年了,现在每次路过机场，他还会习惯性地抬头看，判断是波音还是空客，有时候他会在客厅把他的乐高飞机举过头顶，嘴里发出“嗖”的声音，从沙发跑到阳台，有天下雨，他问我，飞机是怎么找到跑道的？我说，靠仪表，他说，那我们眼睛看到的是假的吗？我想了想，说，也不全是，有时候你觉得是往左，其实飞机在往右，你信了眼睛，就错了。

他似懂非懂,但没再问，我知道，有些东西会慢慢长出来，就像那天在成都，云很厚，但我总觉得，他看见的东西比我多。

如果你也带孩子去成都,除了大熊猫，或许可以去机场旁边转转，不一定非要去什么高大上的地方，站在铁丝网外面，看几架飞机起飞，听听那种把天撕开的声音，那比很多景区都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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