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翁实验小学的娃娃们，把课堂搬进了春风里

成都的春天向来是金贵的,太阳一露脸，整座城的人都恨不得把椅子搬出去晒，我去文翁实验小学那天，正赶上他们组织研学，校门口叽叽喳喳一片，小黄帽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，书包里装的不是课本，是水壶、零食和各自的宝贝——有个男孩兜里鼓鼓囊囊，掏出来给我看，是半包辣条，他说等一下要跟同桌换薯片。

他们这回去的是城郊的一个农场,大巴车刚停稳，孩子们像开了闸似的往下冲，带队老师嗓子都喊劈了：“慢点！看路！”根本没人听，反倒是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，站在车门口不急着下，先深吸一口气，回头跟同学说：“你闻，有牛粪味。”那语气不像是嫌弃，倒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。

农场安排的*个项目是挖土豆,工具是那种小号的锄头，木柄磨得发亮，城里娃娃哪用过这个，抡起来跟使金箍棒似的，好几锄头下去，土豆没挖着，把旁边的土垄给刨平了，农场的大爷蹲在田埂上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，也不急着教，就看着他们折腾，后来有个胖乎乎的男孩挖出来一个拳头大的，举过头顶喊：“我挖到恐龙蛋了！”整片田里都跟着欢呼。

中午吃饭是在一个塑料大棚里,自己包饺子，面是现成的，馅是韭菜鸡蛋的，孩子们洗了手，排着队去舀馅，有个小女孩包得特别认真，捏出来的褶子像朵花，摆在盘子里整整齐齐，旁边男孩包一个漏一个，更后索性把面皮对折一捏，捏出个三角形的“不明物体”，自己先笑了：“我这个是幸运饺子，谁吃到谁考双百。”结果煮出来的时候，面皮跟馅彻底分家了，汤里飘着韭菜末，他捞了半天，捞出来一勺碎菜叶，还问老师：“这个能算我包的不？”

下午的活动是喂羊,农场的羊圈旁边堆着些干草，孩子们揪一把凑过去，羊就凑过来，湿漉漉的鼻子蹭到手上，惹得他们又怕又笑，有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一直往后缩，说羊的眼睛好吓人，像在瞪她，旁边同学就把她的手拉着，说：“你试试嘛，它很温柔的。”试了一下，羊舌头卷走草叶，手心痒酥酥的，她也笑开了，后来农场主抱出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羔，雪白的，腿还打颤，孩子们围成一个圈，谁都不敢大声说话，好像怕吓得那小东西，有个男孩小声问：“它妈妈呢？”得到答复后，他蹲下来，轻轻摸了摸小羊的背，那动作轻得，我怀疑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
回程的大巴上,没来时的喧闹，有的孩子靠着车窗睡了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小黄帽歪到一边，有的还在小声分零食，把没吃完的薯片你一片我一片地分，带队老师坐在更前面，头靠着座位靠背，闭着眼，嘴角微微翘着，车窗外油菜花开得正盛，一大片一大片的黄，从窗外缓缓流过去。

其实研学这种东西,说到底是换个地方撒野，但“野”这个字，在现在的孩子生活里，实在太稀罕了，他们能准确说出各种恐龙的学名，能解复杂的数学题，却分不清麦苗和韭菜，没闻过牛粪混着泥土的味道，不知道羊的舌头舔在手心是热乎乎的、粗糙的。

这一天的“野”，可能不会出现在任何试卷上，但那个挖土豆的男孩，以后每次吃薯条大概都会想起自己举起“恐龙蛋”的下午；那个害怕羊眼睛的小姑娘，也许会记得，当她把草叶递过去的时候，手心那一下温柔的、湿漉漉的触碰，这些事儿，课本不会写，老师不一定教，但春天会让它们留下来。

车开进校门的时候,天边已经有点暮色了，孩子们一个个往下走，有的书包拉链没拉好，零食包装袋露出来一截，门口等着接的*问：“今天学什么了？”孩子想了想，说：“羊吃草的时候，眼睛会一直看着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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