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一群成都高中生去研学，我差点在杜甫草堂当场失业

这事得从上个月说起。

朋友在成都一所中学当班*，学校要搞研学旅行，三天两夜，问我能不能去帮忙带一下队，顺便拍点素材，我一想，成都周边我熟啊，武侯祠、都江堰、川大实验室、成飞公园，这不就是个写文章的好机会吗,就答应了。

结果*天集合的时候我就后悔了。

早上七点半，成都东站西广场，四十七个穿蓝白校服的高中生，人手一杯奶茶或者冰美式，书包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，还没出发，队伍里就吵起来了，因为有人说“杜甫草堂没啥意思，不如去春熙路”，另一个女生翻白眼说：“你是来研学的还是来逛街的？”旁边几个男生在打游戏，手机横屏，激动得很，我数了一下，真正在听班*讲话的,不超过五个。

我心想，完了,这三天怕是要折寿。

*站是杜甫草堂，车上我本来想讲讲杜甫在成都那几年的事，什么“晓看红湿处，花重锦官城”，什么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创作背景，刚开口说了两句，后排一个男生大声问：“老师，杜甫是不是很穷啊？”我说：“对，他在成都日子过得其实也紧巴巴的。”另一个接话：“穷还写那么多诗，不如去卖串串。”全车大笑。

我居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。

到了草堂，问题更多了，有个女生指着茅屋问我：“这个房子是杜甫自己盖的吗？”我说这是根据记载复建的，她“哦”了一声，说：“那跟样板间差不多嘛。”我被她这个比喻噎住了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真正让我崩溃的是下午在武侯祠，一个男生追着我问：“老师，诸葛亮真的会借东风吗？是不是用了什么气象武器？”我耐着性子解释史书和演义的区别，他听完点点头，说：“那诸葛亮放到现在，应该是个优秀的天气预报员，但是人品有问题，乱改天气。”我差点把手里矿泉水捏爆。

但慢慢地,我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。

这些看起来东倒西歪、满嘴跑火车的成都娃儿，其实一直在观察,只是他们的方式和我不一样。

比如在武侯祠，有个女生蹲在地上拍那些碑刻的裂纹，说像河流；在都江堰，一个男生站在鱼嘴那块儿，突然说：“鱼嘴分流，四六开，这个比例是算过的，李冰太懂流量了。”我当时就愣了一下，觉得“流量”这个词用在这里,真的绝。

还有个平时不咋说话的男孩，在成飞公园看到歼-10的时候，眼睛放光，站在护栏外看了二十多分钟，我凑过去说：“喜欢飞机？”他点头：“我坐三号线来的，路上刷了一路视频，就为了看这个。”我说：“三号线啊，从你学校过来要倒地铁吧。”他说：“要啊，但值。”那一瞬间，我觉得他们其实不是不想研学，只是讨厌那种“你必须感动”的塑料式研学。

第二天去川大实验室，有个环节是模拟机械臂操作，本来以为这些学生会瞎捣乱，结果大部分人居然排着队认真玩，有两个女生因为程序调试不出来，急得满头汗，一个男生在后面叉着腰说风凉话：“你们两个是不是没吃成都煎蛋面，能量不足。”被追着打了半条走廊。

晚上在酒店总结，每个人要交研学笔记，我看了一圈，写得五花八门，有人写“草堂的蚊子比杜甫还敬业”，有人写“武侯祠的讲解员笑起来像在背台词”，还有人写“都江堰的风里有股豆瓣味，是因为郫县很近吗？”更让我意外的，是那个在草堂说“样板间”的女生,她的笔记里有一句话：

“茅屋窗子那么小，风却那么大，一千多年了，这个人居然还在。”

我拿着笔记本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。

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，其实带高中生研学，更不需要的就是“标准答案”，他们眼里的成都，和课本上不一样，和网红视频里也不一样，他们能在武侯祠突然说一句“诸葛亮好累”，也能在都江堰边上说“这水声像耳机里的白噪音”,他们有他们的频道。

那三天我瘦了三斤，嗓子哑到说不出话，手机里拍了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合照，有个*后来在群里发信息说：“谢谢老师，娃回来之后主动查了都江堰的水利结构，还说以后想学土木。”

我朋友回了个笑脸，然后私聊我三个字：“值不值？”

我回他：“下回收拾好再来找我。”

他又发：“下次去三星堆，你来不来。”

我思考了大概五秒钟。

“来。”

标签： 成都高中生研学旅行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