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娃儿的研学课，到底在研个啥？

上个月带侄女去人民公园喝茶,听见隔壁桌两个嬢嬢摆龙门阵，说现在学校搞的研学活动比大人上班还忙，一个说孙子刚去完建川博物馆，回来路上累得在公交车上睡着了；另一个接嘴，说自家孙女下星期要去都江堰看水利工程，老师还发了张“任务单”，喊娃娃提前查李冰父子修渠的故事，我嘬了口盖碗茶，心想这研学啊，真是把成都的娃娃和*的周末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其实你随便翻下成都各中小学的公众号,从三月份开始，研学通知就跟春天的油菜花一样，一波接一波，去三星堆的，去熊猫基地的，去川菜博物馆的，还有去东郊记忆搞什么“工业遗址探秘”的，有次我在文殊院外头碰到一群小学生，穿着荧光绿马甲，一人拿个小本本，对着宫墙上的雕花认真记录，带队老师扯起嗓子喊：“同学们注意看，这个叫‘斗拱’，是中国古建筑的特点……” 旁边几个游客大妈举着手机拍他们，嘴里念叨：“好乖哦，好像一群小考古学家。”

但你要真问这些娃娃学到了啥,答案可能五花八门，我表弟的娃上四年级，上学期去了趟金沙遗址，回来问他印象更深的是啥，他说是门口卖的太阳神鸟雪糕，巧克力味儿的，十五块钱一根，比博物馆里的金箔片子有意思多了，表弟哭笑不得，说后来写研学日记，娃开头就写：“今天太阳很大，雪糕很甜，我们先排了很久的队……” 老师还给了个“优”，批注说“有真实感受”，你瞧，大人们一本正经搞的教育活动，落到娃娃嘴里，往往变成了吃货游记。

不过话又说回来,成都这地方搞研学，天然就有优势，别个城市想找个古迹得跑老远，成都娃娃出个校门，左边是杜甫草堂，右边是武侯祠，坐两站地铁又能到四川科技馆摸“天宫一号”模型，去年秋天我在百花潭公园散步，撞见一群初中生在搞什么“公园植物多样性调查”，几个男生蹲在银杏树下数落叶，拿手机APP识别植物，女生在边上画简图，把一棵歪脖子黄桷树画得像章鱼哥，有个男生突然大叫：“老师！我拍到一只没见过的鸟！”大家呼啦围过去，结果是个环卫大爷的竹扫把搁在树枝上，*笑声里，带队的女老师扶了扶眼镜，说：“这个观察很好，说明你们开始注意树冠层的生态位了。” 我心想，这老师真会找台阶。

研学时间安排也挺有意思,一般定在三四月和十月底，*避开更热和期末，有回我在青城山前山碰到一所中学的研学队伍，孩子们背着统一的帆布包，里头装着矿泉水、面包和一张任务卡，任务卡上印着“请找到三种不同形状的苔藓并拍照记录”，几个女生蹲在石阶旁用放大镜照来照去，像在找宝藏；两个男生偷懒，直接拿手机拍别人手机里的照片，被小组长*了，气得脸通红，更后老师让他们背一*和青城山有关的古诗，俩男生背了句“青城山下白素贞”，把路过的游客都逗笑了。

要说研学到底有没有用,我觉得得看怎么算这笔账，若论知识点，一两天时间能灌进去多少？可有些东西吧，它不体现在考卷上，好比你去过都江堰，亲眼看见鱼嘴把岷江水分成两股，再听老师讲“深淘滩、低作堰”，那和你坐在教室里念“李冰父子治水”完全是两码事，风吹在脸上，水声灌进耳朵里，两千多年前的工程还在脚下稳稳当当，这种感受书上给不了，我邻居家小孩去年研学去了川剧院，回来缠着他妈买了套脸谱颜料，天天在阳台画关公，他妈说：“至少比耍手机强。”

今年成都的研学活动清单更丰富了,有些学校还搞起了“职业体验”，去地铁站当小小站长，去社区医院学心肺复苏，上周我在玉林菜市场还碰到一队幼儿园大班的娃娃，手拉手看摊主切卤牛肉，老师指着猪脑壳问他们认不认得，有个小胖娃举手：“我晓得！这是佩奇的爸爸！”周围买菜的婆婆爷爷笑得直不起腰，摊主大姐趁机逗他：“那你回家喊妈妈买不买？”小胖娃皱着眉头想了想，说：“不买，它看起来有点难过。” 你听听，这哪是研学，这是哲学家下乡。

所以有时候我觉得,成都的研学实践活动，更像是一种“换个地方生活”，时间不用长，半天一天就好；内容也不用多高深，让娃娃在真实世界里摸一摸、闻一闻、笑一笑、发发呆，至于回去能写出多少字的感想，那是老师的事，反正我每次在路上碰到这些队伍，都忍不住多看两眼，觉得这座城市的教育，总算没把自己关在围墙里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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