揣上一兜成都的雾，去哈尔滨换点雪

在双流机场登机时,我妈还发微信说，哈尔滨那地方能把你冻成冰雕，我嘿嘿一笑，说那正好，省得您老嫌我话多。

三个半小时后,飞机开始下降，我贴着窗户往下看，白茫茫一片，分不清哪里是地，哪里是天，邻座的大哥操着东北口音说：“头一回来吧？俺们这嘎达，冬天就这样。”我点点头，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痒——那是冷空气透过机舱门缝钻进来，提前给我打了个招呼。

出了机场,冷风像一记耳光，不重，但足够让你清醒，我深吸一口气，鼻腔里又干又凉，跟成都那种潮乎乎、油腻腻的冬日截然不同，来接站的朋友递给我一件军大衣，我披上，顿时觉得自己像一块刚出锅的肉，被胡乱裹了个严实。

中央大街的石砖路,据说一块值当初的一银元，我踩着那些发亮的砖，脚底凉悠悠的，走得急是因为饿，看见马迭尔冰棍摊前围了一堆人，朋友说，来一根？零下二十度吃冰棍，这趟研学才够本儿，我咬下去，奶味很浓，冰渣子在舌尖上炸开，跟成都老巷子里推车卖的绿豆沙有得一拼，走到索菲亚教堂跟前，我仰头看那一个个洋葱头似的屋顶，想起了宽窄巷子的青瓦，脑袋里两个城市的画面来回切换，有点错乱，又有点好笑，教堂旁有个老太太在卖糖葫芦，山楂外面裹着琥珀色的糖衣，在路灯下泛光，我买了一串，咬下去脆得“咔嚓”响——成都可没这么脆的糖葫芦，那儿的糖早被湿气泡软了。

第二天去了冰雪大世界,大冰墙比我想象的高，夜里彩灯从冰里透出来，蓝幽幽的，像把整个银河都冻在了江上，我摸着一堵冰雕的墙，手上只有一点滑，没有水，那感觉很奇怪，像是触碰着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，周围人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，像一群鱼在空气里吐泡泡，我突然想，成都冬天的雾，是不是也这样从无数张嘴里吐出来，聚在盆地里不肯散？

在松花江冰面上走,江风硬邦邦地贴着人脸，冰层下面，水还在流，隔着一米多，像另一个季节的呼吸，同伴在冰上跺脚，说这下头水深着呢，我笑笑，成都人怕冷，但成都人不怕湿，可这儿连湿都冻住了。

第五天早上,我蹲在路边等去机场的车，一辆清雪车慢慢开过去，把雪推向路边，像用刀刮掉锅底那层粘底的米，我紧了紧围巾，呼出一口白气，忽然觉得，这一趟，我恐怕把成都的雾，都换成了雪，揣在兜里带回去，只是不知道，下了飞机，这雪会不会化成水，把巷子口那棵黄桷树的根再浇透一次。

飞机爬升,我更后望一眼窗外，哈尔滨小得像一块白色的卵石，扔在我记忆的冰面上，跳了几下，沉得更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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