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成都之前,我对这座城市的想象,无非是火锅、熊猫、盖碗茶,还有那句被嚼烂了的“来了就不想走”,我是个旅游作者,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,自认为对一座城市的理解,基本能在三天内摸个七七八八,可这回,我在锦城湖边的一个环保研学基地里,被一群小学生给彻底颠覆了认知。
那天原本的计划是去拍点“锦城湖公园的落羽杉”,网上图片红得像油画,特别出片,结果车开到半路,被一个挂着“环保研学实验基地”牌子的低调入口吸引了,我这种人,职业病,看见新鲜地方就走不动道,停好车,溜达进去,里面不像景区,倒像个……怎么说呢,像个巨大的、活着的实验室。
更先吸引我的不是那些看不懂的设备,而是一阵特别有穿透力的吵闹声,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,大概四五年级的样子,正围在一个半圆形的露天装置前面,我凑过去一看,那装置像个微缩版的污水处理厂,分了七八个格子,水从浑浊慢慢变清,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、嗓门挺大的女老师,没拿教案,手里就一根长棍子,指着*个池子问:“同学们,你们看看这水,像不像你们早上赖床时妈妈端来的那碗面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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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“轰”一声笑开了,有个胖小子举手:“老师,我家面汤比这干净!”女老师也乐了:“对喽!所以咱们得给它加点‘佐料’。”她招呼孩子们往里面倒一种褐色的粉末,说是“菌种”,我站在外围,像个旁听生,也不自觉地跟着看,整个过程,没人看手机,没人发呆,连更皮的几个男孩都瞪大眼睛盯着那水流,好像里面真能蹦出个宝贝来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比我在任何一个*景区看到的风景都生动。
后来才知道,这个基地是成都本地一家环保企业和几个小学合作弄的,不搞虚的,所有实验都是真刀真枪,他们从锦城湖里取水,让学生们自己动手去检测、净化,更后净化的水真能用来浇灌基地里的一大片菜园子,我跟着队伍去了那片菜园,好家伙,西红柿、茄子、辣椒,长得那叫一个野蛮,女老师随手摘了个熟透的小番茄,在衣服上蹭了蹭,递给我:“尝尝,你们这些搞文字的,应该能吃出点不一样。”
我咬了一口,汁水在嘴里炸开,酸和甜都特别直接,不是超市里那种被冷藏得没了魂儿的味道,我说:“真甜。”女老师笑了,笑得有点狡黠:“这里面有你刚才看到的那些‘面汤’的功劳,信不信?”我信,这比什么宣传标语都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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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,他们有个环节叫“垃圾去哪儿了”,我被带到一间堆满“破烂”的工作室,有碎布头、塑料瓶盖、旧电线,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,看着也就十岁出头,正埋头用热熔胶枪把一堆瓶盖粘成一个机器人的手臂,我问她:“你们这是在搞艺术?”,她抬头看我一眼,眼神特认真,说:“不,我们在做‘城市代谢物纪念碑’。”我当场愣住了,一个孩子,用这么平静的、理所当然的语气,说出这么有份量的词儿,我蹲下来看她的作品,底座是一个压扁的易拉罐,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行字:“我喝完这罐可乐只用了十分钟,但它在土里要待两百年。”
那一瞬间,我后背有点发麻,我想起自己以前写过的无数篇旅游攻略,教人怎么打卡、怎么避*,却从来没想过,我们这些匆匆过客给一座城市留下的,到底是什么,我们消费了美景和美食,然后留下一堆外卖盒子和矿泉水瓶,拍拍屁股走了,还觉得自己特有情调,这难道不是一个成年人世界里的讽刺剧吗,每天喊着“环保”、“可持续”这些大词儿,实际上对它们的理解,还不如一个做手工的小姑娘来得深刻。
临近黄昏,活动快结束了,女老师组织学生们分享今天的收获,没人说什么“我要保护地球妈妈”这种套话,一个男孩说:“我今天知道了,我家洗衣机排出去的水,原来要经过这么多道工序才能变干净,我以后少加点洗衣液。”另一个女孩说:“我想把我家不穿的衣服都拿来,给‘机器人’做件真正的衣服。”大家又笑了,不是嘲笑,是那种被童言稚语击中后,会心的一笑,我靠在菜园子的篱笆上,看着夕阳给那些简陋的装置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心里翻江倒海的。
我们这些大人啊,把旅行搞得太复杂了,要小众、要出片、要朋友圈多少个赞,但孩子们让我看到,更牛的旅行,可能根本不是跑多远的路,而是你能不能在熟悉的、被忽略的角落里,发现一个全新运行着的隐秘世界,一滴脏水变干净的旅程,一个瓶盖重获新生的故事。
离开成都的时候,我没有写那些花团锦簇的游记,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小姑娘做的“城市代谢物纪念碑”,它像一个温柔的诘问,烙在了我心上,我把它写下来,也把这次意外的“研学”经历分享给你们,也许,这才是成都更了不起的一面——它既有沸腾的人间烟火,也悄然孕育着连接未来的种子,下次你去成都,去看熊猫、吃火锅之余,要是碰巧遇到这样的地方,不妨停下来,听一听孩子们怎么讲,他们脑袋里的那个世界,可能比我们看到的,要干净、有趣得多,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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