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孩子去英国研学,从成都出发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这钱没白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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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双流机场T1航站楼,凌晨五点半,天还透着那种深秋特有的乌青色,我推着贴满了花花绿绿贴纸的行李箱,看着前面那个背着新书包、过完安检还回头冲我咧着嘴笑的儿子,转身进了登机口,他倒是潇洒,头也不回,我和他妈站在原地,像两块被掏空的海绵,突然就软了下来。
这不是一趟简单的旅行,说是研学,其实就是把孩子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成都,连根拔起,扔到一万公里外的英国,去感受所谓的“文化冲击”,出发前,家里老人叨叨了好久,说什么“这么小懂个啥”,他妈也犹豫,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查英国的天气预报,念叨着那边是不是老下雨,孩子会不会感冒,可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:得让他出去看看,哪怕只是看看不一样的天空是什么颜色。
从成都飞伦敦,将近十一个小时,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,我靠着舷窗,脑子也没闲着,像过电影一样想着这趟旅程的种种,成都是个什么地方?火锅、盖碗茶、慢悠悠的府南河,那种安逸是渗进骨头缝里的,而英国呢?我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刻板印象:阴天、下午茶、绅士们硬邦邦的礼帽,还有那些看起来就能把人压垮的老建筑,这两种气质,简直就是地球的两极,让孩子从成都直接切换到英国,这中间的温差,恐怕不止是纬度上的那几十度。
真正让我觉得这钱花得值,是收到孩子发来*张照片的时候,照片里,他穿着一件有点皱巴巴的校服,站在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教室前面,背后是爬满了常春藤的红砖墙,他那张被成都太阳晒得微微发黑的小脸,在那灰**的背景里,竟然显得特别生动,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:“爸,这边的云跑得好快。”
好家伙,这小子,到英国学会观察云了,在成都的时候,他哪里会抬头看天?不是低头刷手机,就是和小伙伴在小区里疯跑,这句没头没脑的话,让我心里咯噔一下,我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他脑子里悄悄地裂开一条缝,光就要照进去了。
后来我们通了一次视频电话,他那边的背景是傍晚,天色是一种加了滤镜似的深蓝,他举着手机,在宿舍里转了一圈,给我看他的小天地,桌上摊着几本英文书,旁边还摆着一个啃了一半的三明治,我问他,和成都比咋样?他想了想,说:“空气不一样,成都的空气是火锅味的,这里是青草混着一点海的味道。”然后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爸,他们这儿的人,下午真的会停下来喝茶,那茶包看着……没啥味道,但他们能喝一下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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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时就笑了,这趟研学,没白来,他开始对比了,开始把他骨子里的成都记忆,和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英国重叠、分开、再揉搓,这种体会,是在书本上、在纪录片里永远得不到的,你得让你的皮肤去感受那不一样的湿度,让你的鼻子去分辨那混着泥土和古老建筑的气息,让你早上被完全陌生的鸟叫声吵醒。
研学团安排了去大英博物馆,他给我传回来一堆埃及木乃伊和希腊石雕的照片,更后夹着一张他站在中国瓷器展厅里的,他蹲在一个青花瓷瓶前,侧脸被展柜的灯光打得发亮,那个表情特别复杂,有点敬畏,又有点茫然,像是在异国他乡突然撞见自家老祖宗的东西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他说,那些瓷器摆在那么远的地方,被那么多人围观,感觉特别奇怪,又说不出哪里怪,我没多解释,有些事情,得他自己慢慢消化。
还有一个场景,我记得特别清楚,有天他在爱丁堡的街头,给我发了一段语音,风呼呼地吹,录音里全是那种北方的、带着凉意的风声,他声音有点喘,听起来特兴奋:“爸!我在这儿看到了一个吹风笛的大叔,穿着格子裙!风笛的声音怎么说呢……不是多好听,就是感觉肺管子被什么东西扯着,嗡嗡的……但是配上这个阴天和这些黑乎乎的老房子,好像就该是这个声音!”那一刻,我甚至有点嫉妒他,这种感官的“*手”刺激,成年以后就越来越少了,你经历得越多,阈值就越高,就越难被打动,而他,正站在那些能轻易被打动的、闪闪发光的日子里。
研学的后半程,他们去了剑桥,他拍了一张特别模糊的照片给我,是傍晚的康河,河上有人撑着长篙,小船慢悠悠地滑过水面,岸边的柳树影子碎了一河,他说:“和成都府南河边的茶馆完全不一样,那边是热闹,这边……感觉时间都懒得动,像凝固的果冻。”他这比喻虽然有点怪,但我懂他的意思,他开始用自己稚嫩的语言,去捕捉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,一种是成都街头巷尾噼里啪啦、活色生香的烟火气,一种是英国乡间或学城里那种沉静到骨子里的、带着历史包浆的从容。
这趟从成都到英国的*,对一个半大孩子来说,不仅仅是地理上的位移,那是一场他和世界的双向试探,世界用它的陌生、古老和秩序感,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的腰,而他,带着他身上那股子成都特有的散淡和机灵,也回了这个世界一个眼神。
他回国那天,我和他妈又去了双流机场,出口涌出一群穿着各异、但脸上都带着同一种旅途疲惫与餍足交织神情的少年,我一眼就看到了他,黑了点,瘦了点,但眼睛亮得惊人,他推着行李车跑过来,先给了他妈一个大大的拥抱,然后松开来,看着我,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:“爸,我想吃火锅,特辣的那种。”
行,没问题,我拍着他的肩膀,把行李接过来,车开出机场高速,窗外的成都依然是那种熟悉的、微醺的、灰白中带着勃勃生机的颜色,但我身边这个少年,心里已经装下了一片一万公里外飞跑的云,和一条懒洋洋的、时间像果冻一样的河,这些东西,会在他身体里慢慢发酵,值不值?那一刻,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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