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成都之前,朋友给我列了一长串必吃清单,火锅串串甜水面,我狠狠点头,结果落地之后,我一个没去,转头钻进蒲江的明月村,跟一堆泥巴较了三天劲。
这事说起来也挺*的,起因是在网上刷到一张图,有人捏了个歪歪扭扭的花瓶,釉色倒是好看,那种不均匀的蓝绿,像不小心打翻的什么东西,配文写着:“烧出来之前,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捏了个啥。”就这一句话,把我勾住了。
我倒要看看能捏出个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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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村离成都市区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,打车过去的时候,司机师傅一直从后视镜里瞄我,可能觉得这姑娘拎着行李箱往村里跑有点奇怪,他忍不住问:“去耍啊?”我说去学陶艺,他“哦”了一声,停顿几秒,补了一句:“那玩意儿,不好学哦。”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。
到了地方才发现,这村子本身就像个大型陶艺作品——到处是土窑、工坊、歪七扭八的陶罐子,有的用来种花,有的就纯粹在路边放着,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,我住的民宿楼下就是间陶艺工作室,老板姓张,四十多岁,扎个小辫子,说话慢吞吞的,手上的泥巴从来没洗干净过。
“以前碰过泥吗?”
“小时候玩过橡皮泥算吗?”
张老师笑了一下,那种“又来一个”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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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就开始了,拉坯机一转,我才知道什么叫“看着容易”,别人视频里轻轻一拢就起来一个罐子,我这边泥巴甩得到处都是,要么中间塌下去,要么边缘厚得像城墙,张老师也不急,晃过来看一眼说:“手放松,泥巴能感觉到你紧不紧张。”
我心想这也太*了。
但在第三天下午,泥巴突然就听我话了,那个感觉很难形容,像是你终于摸清了它的脾性,它愿意跟你配合一下,我的*个成型的杯子,说不上多好看,歪的,杯口也不是很圆,但它是我的,我举着那个丑杯子端详了可能有十分钟,张老师路过瞥了一眼:“还行,没塌。”
这就是极大的肯定了。
拉坯只是*步,修坯、晾干、上釉、装窑,每一道工序都有自己的脾气,上釉那天我选了青釉,就是更开始吸引我的那种颜色,釉料是灰扑扑的液体,刷上去完全看不出更终效果,张老师说:“等烧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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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开窑的那十几个小时,说实话有点煎熬,我连觉都没睡好,倒不是多焦虑,就是心里吊着个事儿,窑炉在院子里,夜里能看到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,温度计显示1200多度,里面的泥巴正在变成瓷,这个过程太奇妙了,有一种“我参与了但我也控制不了”的无力感。
开窑是第四天早上,我的杯子排在第二层,张老师用长钳子夹出来的时候,上面还带着窑里的余温,热乎的,釉色果然变了,那种蓝绿在高温里流淌过,凝固成现在这个样子——不均匀,有一处甚至露出了底下的胎色,但就是好看,张老师转着看了看:“不错,有窑变。”我不知道他是安慰我还是真觉得不错,反正我当真的听。
走的时候,我把杯子用衣服包了好几层塞进行李箱,司机接上我,看我灰头土脸的样子,问:“学会了没?”我说算是会了吧,他点点头:“那没白来。”
我在车上把杯子摸出来,就着窗外四川的阳光看了好一会儿,釉面在光底下有一种温润的光泽,手指摩挲过去,能摸到那些不规则的起伏,这三天我没去任何景点,没吃任何网红店,就守在工作室里跟泥巴培养感情,过程狼狈得很,衣服废了两件,指甲缝里的泥巴回北京好几天才彻底洗干净。
但后来每次用那个歪杯子喝水的时候,我都会想起明月村那间工作室的午后,阳光斜着照进来,拉坯机嗡嗡转,张老师在隔壁修他的大作品,收音机里放着四川话的评书,泥土潮湿的味道混着窑炉的热气,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静。
那大概是我遇见过的更好的成都,没有游客,没有打卡,只有泥巴在手里慢慢变软变温顺的过程,偶尔有那么一瞬间,一切都不重要了,就是在这种简单的重复的动作里,找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平静。
如果你也去成都,在火锅和变脸之外,也可以考虑浪费几天在泥巴上,记得穿旧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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