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儿子去成都,这事其实我琢磨了挺久,起因是学校搞了个什么“京少研学”,听着特高大上,其实就是让这群北京小爷们出去见见世面,我一看,得,就成都吧,但我没给他报那种一车拉走,举个旗子逛武侯祠、杜甫草堂的团,那些地方,我自己都逛得打瞌睡,别说一个十来岁、满脑子都是游戏的小孩了。
我想带他看点“活”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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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成都的*顿,我就没奔着火锅去,我们在酒店旁边一条不*的小巷子里,找了个门脸破破烂烂的肥肠粉店,老板娘操着一口能当 Rap 听的成都话,手里的竹漏勺上下翻飞,那麻利的劲儿,本身就是一场秀,儿子一开始是拒绝的,皱着眉,像看什么生化武器一样盯着那碗红油汪汪、堆着节节肥肠的粉,我没逼他,自顾自地吸溜,吃得满头大汗,一脸满足,他憋了大概五分钟,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肥肠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突然就亮了。
“爸,这个……好像……还可以哦?”
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趟来对了,所谓“研学”,研的不就是这种从“这是什么鬼”到“哎哟还不错”的惊喜么?比课本上那几句“天府之国”生动多了。
之后的几天,我们基本都在干些“不务正业”的事,去人民公园,没去相亲角凑热闹,而是花五十块钱,找了一位姓陈的师傅掏耳朵,我儿子躺在那竹椅上,从头到脚都紧绷着,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表情,但当陈师傅手里那根细细的耳耙子伸进去,轻轻一转,“叮”一声清脆悠长的颤音响起时,我看见他整个人像过电一样抖了一下,舒坦地叹了一口气,那声叹息,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、老干部式的享受感,差点没把我笑*。
临走那天,我们路过锦里,那人山人海,立刻把我们劝退了,我俩不约而同地*进了旁边一条叫“大井巷”的老街,街上没什么游人,只有几个大爷在自家门口喝茶下棋,一只三花猫慵懒地趴在掉了漆的窗台上,巷子尽头,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台织机前,手里拿着一把小梭子,在织蜀锦,他用的那个图案,不是什么富贵牡丹、龙凤呈祥,而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啃竹子。
我们爷俩就站在那,看了足足二十分钟,谁也没说话,那个年轻人也不招呼我们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一梭一梭,把时光都织了进去。
儿子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,小声说:“爸,他好像一个程序在运行啊,代码就是那些丝线。”
我心里一动,这小子,居然用自己的方式读懂了“匠心”,你给他讲一百遍非遗传承、工匠精神,都不如让他亲眼看看,一个人,一盏灯,一把梭,是怎样把一根根看似脆弱的丝线,变成一幅流光溢彩的画的。
回到北京后,他妈问他在成都玩了什么,他没提大熊猫,没说串串香,只说了一句:“我跟爸听了一会儿耳朵里打雷的声音,还看了一个人,用丝线写代码。”
得,这就够了,巴适得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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