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站去了金沙遗址,说实话,以前路过好几次都没进去,总觉得遗址嘛,不就是一堆土*和看不明白的碎片,但真站到那个三千多年前的祭祀区旁边,透过脚下的玻璃地板往下看,象牙、玉器、金器散落在泥土里,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,太阳神鸟金箔在展厅里缓缓旋转,讲解员说它只有一张纸那么厚,含金量却高达94.2%,古蜀人是怎么做到的?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站在那儿,突然觉得跟三千年前的人共享着同一轮太阳的暖意,这事儿挺奇妙的,中秋的太阳透过展厅的玻璃顶照下来,跟金箔上的光芒叠在一起,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今天的阳光,哪个是三千年前的。
从金沙出来,肚子开始叫唤,成都有个好处,随便钻进一条巷子就能找到吃的,我跟着一位提菜篮子的嬢嬢*进一条小街,她推荐的甜水面摊子藏在居民楼下,塑料凳子矮矮的,桌子也矮矮的,面端上来的时候,红油亮汪汪的,花生碎和花椒面撒得慷慨,一口下去,甜在先,辣在后,更后是麻,三种味道像排着队似的在舌头上走了一遍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看我吃得急,说了句“慢点嘛,又没哪个跟你抢”,那种语气,就像训自家孩子,成都人就是这样,连关心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。
下午去了武侯祠和锦里,武侯祠的红墙竹影里,有个老先生带着孙子在碑廊下认字,念的是《出师表》,声音不大,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听得很清楚。“臣本布衣,躬耕于南阳”,小孩子跟着念,磕磕巴巴的,念到一半突然问:“爷爷,诸葛亮为什么要这么累啊?”老先生想了想,说:“人这一辈子,总得为什么事情拼过命,才不算白活。”我在旁边听着,觉得这大概就是研学的意义吧——不在课堂上,不在书本里,而在某个瞬间,让历史和当下通了个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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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里就热闹多了,灯笼挂了一街,红的黄的,把整条巷子染上一层暖光,糖画摊子前排着长队,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举着刚做好的兔子糖画走出来,小心翼翼地怕碰碎了,旁边的男朋友说:“你倒是吃啊,举着做什么?”她说:“太好看了,舍不得。”我笑了,这种心情我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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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去了玉林路,不是去什么网红店,就是随便走走,玉林的小巷子七*八弯的,路灯昏黄,两边全是老居民楼,一楼开着各种小店,有卖手工皮具的,有做独立书店的,还有一家只在晚上八点后才开门的烧烤摊,我点了几串烤五花肉,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吃,旁边一桌几个本地人在摆龙门阵,说的什么听不太清,但笑声一阵一阵的,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整条街都像被罩在一层柔光里,烧烤的烟气、桂花的甜味、还有谁家窗户里飘出来的麻将声,混在一起,就是成都的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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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去了成都博物馆,正好赶上“汉字中国”的临展,从甲骨文到青铜铭文,从竹简到碑刻,几千年的汉字演变就铺陈在眼前,有个小男孩趴在展柜上,用手指隔空描摹那些古老的笔画,嘴里念念有词,讲解员说,汉字是世界上*沿用至今的表意文字,我们现在写的每一个字,都能在几千年前的甲骨上找到祖先,这话说得我起了鸡皮疙瘩,想到中秋这个“秋”字,甲骨文里是一只蟋蟀的形状,因为秋天蟋蟀鸣叫,古人就用这个形象来记录季节,三千年前有人在龟甲上刻下这个字的时候,说不定正听着窗外蟋蟀的叫声,跟我昨晚在玉林路听到的,大概是同一种吧。
更后一天下午,去了文殊院的茶园,几棵老银杏树下,竹椅散落,我点了杯盖碗茶,学着旁边老大爷的样,左手端碗,右手拈盖,撇了两下茶沫,啜一口,茉莉花茶的清香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,鸽子在脚边踱步,咕咕叫着,一只胆子大的竟跳到桌上来了,旁边桌上,一位大爷正给自己的中秋诗收尾,念道:“不羡嫦娥奔月去,人间自有桂花香。”写完,抬头看见我在笑,便问我从哪里来,又把他写的诗递过来让我看,字写得不怎么工整,但那种郑重其事的态度,让人觉得可爱。
傍晚的时候,走到府南河边,河水映着两岸的灯火,波光碎碎的,像撒了一把金粉,有人在水边放河灯,小小的莲花灯摇摇晃晃地漂远了,带着写在上面的心愿,我没写心愿,就站在那儿看,看灯慢慢变成一个小光点,更终消失在远处,河风凉凉的,吹得人很清醒,这次中秋没吃月饼,也没刻意赏月,但我觉得,在文殊院的茶香里,在金沙遗址的静谧中,在玉林的烟火气里,我看到的每一处风景都是圆的。
离开成都前,在火车站又遇到了那个在锦里举着糖画的姑娘,她的兔子还是没吃,正在跟男朋友告别,兔子糖画被小心地装在一个透明盒子里,她说是要带回北京给妈妈看,我突然觉得,成都这座城市啊,就是让人想把一些美好的东西,带回去给重要的人,不管是三千年前的金箔,还是今天的一只糖画,都是在说:你看,这世上真有值得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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