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零几分,我拉着儿子站在天府广场地铁站出口,他还在打哈欠,说是一日研学,其实我心里也没底,一个八岁的小孩,能研出个什么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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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站去的成都博物馆,提前三天在公众号上约的票,不要钱,但得掐着点抢,进去之后没急着往上冲,先在一楼文创店给他买了个石犀造型的冰箱贴,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突然问我:“妈,这个牛为什么长得像河马?”我一看,还真有点像,后来在二楼展厅见到真身,那只巨大的石犀蹲在那儿,比想象中大得多,他绕着走了三圈,嘴里念叨“真的像河马”,周围好几个大人听见都笑了,我也笑,觉得这趟值了——至少他记住了个东西。
从成博出来已经快十一点,太阳晒得后颈发烫,本来计划去人民公园喝盖碗茶,走到半路他看见路边的糖油果子走不动道,五块钱一串,外面裹着红糖,咬开里面糯得粘牙,他吃得满手都是,我蹲下来用湿巾给他擦,擦着擦着自己也笑了,这哪是研学,这分明是小时候春游。
但转念一想,春游有什么不好呢。
人民公园里人比想象中多,鹤鸣茶社根本找不到空桌,我们端着两杯茶在湖边站了五分钟,更后跟一对老成都拼了桌,老爷爷逗他,问他知不知道盖碗茶为什么要用盖子刮两下,他摇头,老爷爷就给他演示,说这样茶叶不会喝进嘴里,还凉得快,他学得有模有样,虽然洒了一半在桌上,走的时候老爷爷说:“这娃儿灵光。”他美滋滋地记了一路。
下午去的杜甫草堂,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来过几次,进门先迷了路,他也不着急,蹲在竹林里看蚂蚁搬家,看得入神,我催他走,他说:“妈你等等,蚂蚁在排队搬吃的。”我蹲下来看,果然,一长串,沿着石板缝往墙根那边去,阳光从竹叶子漏下来,地上斑斑驳驳的,那一刻忽然觉得,可能所谓的研学,并不一定非要听他背出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,他能蹲下来看二十分钟蚂蚁,也是一种收获。
草堂里有个书法体验区,十块钱写一张宣纸,他选了支更粗的毛笔,蘸了墨,写了个“大”字,更后一撇拖出去老长,像条尾巴,工作人员哭笑不得,说小朋友力气挺大,他把那张纸当宝贝一样卷起来,说回家要贴在冰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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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去的锦里,说实话我本来不想去,太商业了,但他说没去过,想去看看,果然人挤人,灯光红彤彤的,到处是串串和火锅底料的味道,他倒不觉得吵,一路看人家吹糖人、画糖画、变脸吐火,眼睛亮晶晶的,我买了两串烤面筋,辣得他直吸气,又跑去买冰粉,坐在街边的石阶上吃冰粉的时候,他突然说:“妈,今天像过年。”
我愣了一下,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,就是普通的一个周末,能这样晃悠一整天,不用写作业,不用上兴趣班,就是过年了。
回家的地铁上,他靠在我胳膊上睡着了,手里还捏着那张丑不拉几的毛笔字,我低头看手机,今天走了两万三千步,腿很酸,脚后跟也疼,但心里挺踏实。
很多人问我,一个人带娃出门累不累,累是真累,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,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,但你要说值不值,我觉得值,因为他在路上问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,看见蚂蚁时发亮的眼睛,跟陌生爷爷学刮盖碗茶的认真劲儿,这些是坐在家里看再多的纪录片都给不了的。
成都这座城市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但如果你愿意慢下来,带着孩子在大街小巷里随便走走,它就会变成一本打开的书,不一定是景点,可能是一个糖油果子摊,一只蹲在墙头的猫,一个茶馆里跟你搭话的老爷爷,这些东西组合起来,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肌理。
所以啊,别把“研学”两个字看得太重,带孩子出门,吃饭、迷路、等车、看蚂蚁,都是研,都是学,他记住的未必是历史年表和名人故事,但那种脚踩在石板路上的感觉,那种热烘烘的空气里飘来的花椒味儿,那种跟陌生人随口聊天的自在,会留在身体里很久很久。
到家九点多,他洗完澡倒头就睡,我把那张“大”字用磁铁吸在冰箱上,歪歪扭扭的,还挺好看,厨房里烧了壶水,等水开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,风吹过来凉凉的,楼下还有人吃烧烤,烟飘上来,带着点孜然味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,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还在脑子里转。
也许下次再去,就不叫什么“研学一日游”了,就是找个周末,带他出门瞎逛,走到哪儿算哪儿,成都那么大,够我们逛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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