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有个外地朋友问我,说想把孩子送到成都参加研学团,问我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导师的情况,他说网上搜了一圈,全是机构宣传,什么“*导师”“资深研学专家”,看着挺唬人,但总觉得隔着一层,他想知道的是,真正带着孩子在成都街头巷尾、博物馆、菜市场里走来走去的,到底是些什么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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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花了差不多两周时间,混进三个成都本地的研学导师群,又约了其中五六个人线下喝了茶,才敢动笔写这篇文章。
先说结论:这群人远比“导游+老师”复杂得多,也野得多。
群里大概分这么几拨。
*拨,是从传统旅行社转过来的老导游,你跟他们聊天,三句话不离“当年带团”,他们对成都景点熟到什么程度呢,武侯祠里哪块碑后面刻了工匠名字,杜甫草堂里哪棵银杏是哪年补种的,都能说出来,但他们也有个问题,就是容易把研学团当普通旅游团带,走到哪儿讲一段,讲完让孩子自由活动,有个大姐在群里抱怨,说现在孩子不好带,问问题刁钻得很,她招架不住,比如有孩子问:“诸葛亮那么厉害,为啥不自己当皇帝?”她说她当时脑子就懵了,只能说“这个问题我们回去再讨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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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拨,是学校老师出来兼职的,有在职的也有离职的,这里面分科很细,语文老师带草堂、历史老师带博物馆、生物老师带植物园,他们有教学经验,知道怎么跟孩子互动,提问有层次,还会设计小任务,但短板也很明显——他们太像老师了,有个*在群里吐槽,说孩子参加完一个历史主题的研学,回来*句话是“跟在学校上课差不多,就是换了个地方”。
更有意思的是第三拨,我管他们叫“野生玩家”,这群人什么背景都有,有做设计的、有搞摄影的、有开茶馆的、有川剧院的青年演员,甚至还有个以前在宽窄巷子摆摊画糖画的,他们不按常理出牌,带孩子们去玉林菜市认香料,去望平街看街头艺人表演,去老小区里找成都更后的剃头匠,有个做设计的导师跟我讲,他带孩子们用脚步丈量成都的中轴线,从人民公园走到天府广场,不坐地铁不骑车,就一路走一路看沿街店铺的变迁,他说那天走了快两万步,有个小胖子脚磨出水泡都没吭声,因为他在路边一家开了二十年的修鞋铺里,看见了师傅用顶针把一块厚皮子硬生生顶穿。
群里的氛围也挺有意思,平时没人聊什么“教育理念”“课程体系”,聊得更多的是哪家苍蝇馆子适合带孩子去、哪个博物馆更近有临时闭馆、哪条巷子更近在翻修电动车进不去,偶尔有人发一段语音,背景音是嘈杂的茶馆,说“今天这娃儿把我问住了,回去查查明天再答他”,这种时候你会感觉到,他们是真把这当回事,但又不想搞得太严肃。
当然也有闹矛盾的时候,有一次,为了“研学到底该不该提前给孩子发任务清单”这事,群里吵了三百多条,老导游说必须发,不然孩子不知道看啥;学校老师说不能发太细,不然孩子没有探索欲;野生玩家直接甩了一句:“我带孩子出去,从来不提‘任务’两个字,你给他一个任务,他就只想完成任务,路上的风、树上的鸟、脚下的砖,全看不见了。”没人接话,然后第二天,大家又跟没事人一样开始拼车、借教具、约踩点。
说到底,成都研学导师群里的这些人,没有官方认证的统一标准,也没有谁比谁更权威,他们只是恰好都在这座城市里,用自己擅长的方式,想把成都塞进一群陌生孩子的记忆里,有的是用知识塞,有的是用故事塞,有的是用一碗冰粉一根糖油果子塞。
那天喝完茶出来,我在府南河边上走了一段,风不算凉,河边有老头在拉二胡,音色破破的,我忽然想,如果我是个孩子,从外地来成都参加研学,更让我记住的,可能不是哪个名人题的字,也不是哪件文物的年代,而是那天下午,有个头发半白的男人蹲在路边,指着地上一只慢慢爬的蜗牛说:“你晓得不,成都人管这个叫‘瓜牛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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