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,朋友老周发来一张照片,是他儿子在成都参加研学游的合影,一群孩子站在杜甫草堂的茅屋前,举着本子笑,身后是那方*的、被无数人拍过的石碑,老周在微信里说:“孩子回来背了十*杜甫的诗,饭桌上给我们讲解‘窗含西岭千秋雪’的方位,像模像样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:“就是价格不便宜,三天两千多。”
我还没回话,他又丢过来一个链接,是某教育论坛上的一个帖子,标题挺扎眼:《研学游,究竟是“研”还是“游”?》,点进去一看,三页多的跟帖,吵成一团,有人晒出孩子在上海交大门口合影的照片,配文“走个过场,连大门都没进去”;有人吐槽某机构带着孩子去敦煌,结果大部分时间在沙漠里玩滑沙板,莫高窟只看了三个洞窟,讲解还用的是扩音器,嗡嗡的根本听不清。
放下手机,我想起去年自己带闺女去成都那次,本来是纯玩,结果在武侯祠遇到一队研学团,二三十个初中生,穿着统一的马甲,背着小书包,在一个年轻女老师的引导下参观,女老师手里拿着个小旗子,走到诸葛亮的雕像前停下来,说:“大家看,这里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历史人物,谁能告诉我,他发明过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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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:木牛流马!孔明灯!还有那个……那个连弩!老师点头,笑着说:“对,所以我们可以说,诸葛亮不仅是一位政治家,还是一位发明家,那么大家想想,如果要在三国时期搞一个科技博览会,诸葛亮会拿出哪些展品呢?”
这个问题一出,原本有些散漫的队伍立刻活泛起来,一个男孩举手说:“可以展木牛流马,让大家试骑一下!”另一个女孩接话:“还可以现场示范怎么借东风,要是没风就把他的羽扇拿来做风扇。”大家*笑起来,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。
我闺女那时候才七岁,拽着我的衣角,仰头问:“爸爸,他们是在上课吗?”我说算是吧,她又问:“那他们怎么一直在笑?”我想了想说:“可能是在上一种不坐在教室里的课,笑归笑,也有东西能进去。”
其实关于研学这事儿,我心里一直有点拧巴,一方面觉得孩子多出去看看总是好的,另一方面又觉得现在市面上这些东西掺水严重,动辄标榜“深度研学”“名校体验”,实际上呢,很多时候不过是一群孩子换个地方低着头看手机,或者在景点门口排着队等合影,所谓的“研”,可能更多体现在行程单上那个字,而不是真实的体验里。
后来我留意过成都的研学市场,发现确实有不少机构在做这个事,有一家挺有名的,叫“成都市研学游协会”,据说在锦江区那边有办公地点,我尝试打过电话,想问问他们具体怎么审核会员单位、有没有公开的课程标准之类,电话通了,是一位声音很温和的女士接的,她跟我解释,协会主要做行业自律和资源整合,会定期组织培训,也要求会员单位在安全预案、课程设计上必须达到一定标准,我问有没有那种特别“水”的路线,她笑了笑说:“肯定也有不规范的,所以我们才在做认证和评级,您要是给孩子报名,可以先看看机构是否有我们的认证标识。”
这话说得挺实在,没跟我打太极,我后来还真去他们官网上翻了翻,发现有一些公开的活动记录,比如组织学校老师和旅行社开研讨会,讨论“如何把博物馆资源转化成适合不同年龄段孩子的课程”,还有些公益性的乡村研学项目,带城市孩子去川西的地方学校交流,顺便走访附近的茶山、羌寨之类。
有一天晚上,我在整理照片,看到自己拍的武侯祠那队研学团的几张,忽然觉得,研”还是“游”这个争论,可能本身有点二元对立了,孩子到了一个地方,哪怕没有正儿八经地听课,只要氛围对了,触动了某一根神经,都可能算是收获,就像我闺女,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“三国科技博览会”的段子,每次看到扇子都要扇两下,说“看我借个东风”,这能算是“研”到了吗?也不好说,但她确实对那段历史产生了兴趣,回来自己翻了好几本三国的小人书。
所以后来老周问我,到底该不该给孩子报名研学游,我想了半天,回了他一段话:“如果你指望三天时间脱胎换骨,那多半要失望,但如果你只是想让他出去透透气,看看不一样的东西,顺便在心里种下点莫名其妙的种子,那可以试试,选成都的话,可以查查那什么协会,至少比两眼一抹黑强。”
他回了个笑脸,说:“那我明天打个电话问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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