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去成都,行程单上翻来覆去就是宽窄巷子、锦里、大熊猫基地,再来一顿翻滚的红油锅底,顶多算上人民公园掏个耳朵,美其名曰“感受慢生活”,其实也就是换个地方排队打卡,但这次我学乖了,没走寻常路,报了个非遗研学的小团,三天下来,手是酸的,心是满的,连朋友圈文案都比从前*了许多。
*天早上集合,没有大巴车,导游是个精瘦的本地大哥,脖子上挂个工作牌,脚上蹬双旧布鞋,开口就是:“今天不赶时间,我们切‘耍’泥巴。”车子七*八*进了一个像是农家乐的地方,门口挂着“彭州桂花土陶”的牌子,我以为就是进去看看展览,拍两张照片完事,结果师傅直接把我们带到制坯的转盘前,一人塞了一坨沉甸甸的泥,那泥巴摸上去冰凉、细腻,带着一股子大地深处的腥气,老师傅姓李,手背上全是干裂的口子,他一边转着轮盘,一边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,一坨泥巴在他手里像是活过来,几分钟就长成了一个优美的罐子,轮到我上手,脚踩踏板,手沾水,泥巴在掌心打滑,不是歪了就是塌了,急出一头汗,李师傅也不急,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莫慌,泥巴晓得你的心,你慌它更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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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我勉强弄出来一个像碗又像盆的东西,歪歪扭扭,自己看了都笑,但奇怪的是,那天下午我特别安静,手机丢在包里根本没想起来看,晚上住在附近镇上的客栈,推开窗就是一片黑黢黢的田野,虫鸣声大得吓人,躺在床上却睡得无比踏实。
第二天学的是竹编,地点在一个叫“道明”的镇子,当地人管自己编的东西不叫“竹编工艺品”,叫“编个家什”,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姑娘,戴着眼镜,说话细声细气,但手底下翻飞起来快得吓人,桌上摆着一堆蔑条,青的、黄的,又薄又韧,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色泽,她教我们编一个简易的小篮子,看起来简单,一压一挑”,但真轮到自己,手指头好像变成了十根棒槌,根本不听使唤,竹篾还割手,划了几道小口子,火辣辣的疼,姑娘很贴心地递来创可贴,又手把手地纠正我的手势,她告诉我,她大学学的是设计,毕业后去了上海,在写字楼里画图,画了两年,觉得心慌,索性辞了职回老家,跟着外婆学竹编。“我外婆常说,竹子有节,人也得有节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睛亮晶晶的。
下午开始渗太阳,我们挪到院子里的大树下继续练,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,和旁边老奶奶手里编东西的节奏居然合上了拍,那老奶奶八十多岁了,不说话,就坐在那里,脚边堆着编好的背篓、簸箕,她的手指关节肿大,但动作*得像是机器,我看着她,突然鼻子有点酸,这才叫“择一事,终一生”吧,不像我,天天对着屏幕,焦虑着阅读量。
第三天去了一个做银花丝的工作室,这活儿更精细,看得人目瞪口呆,一根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银丝,被掐成各种花纹,再焊接、镶嵌,师傅戴着放大镜,一坐就是一下午,我们不敢上手做复杂的,只能试着用银丝盘一个更简单的祥云图案,镊子在手里直打颤,银丝软得不像话,稍微一用力就变形,我花了一个多小时,才勉强弄出一个“四不像”的疙瘩,烧焊的时候还差点把旁边师傅的工具碰翻,那天结束时,我拿着自己那个丑了吧唧的成品,居然有点舍不得送人。
回程的车上,大家都没怎么说话,我翻看着手机里前两天的照片,一堆泥巴、满地的竹篾、师傅们的手,说实话,这三天没去什么*景点,没吃什么网红店,可我觉得自己真正踏到了成都这片土地的根,它不是火锅店门口排队的喧嚣,也不是古街店铺里放着的抖音神曲,它是制陶人那一双泥水浸泡的手,是竹编姑娘安安静静的眼神,是银丝镊子底下一个停顿的呼吸。
下次再去成都,别光顾着吃和逛了,去跟手艺人待两天吧,你会明白,什么叫把日子过细一点,再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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