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刷手机,看到成都市教育局又公示了一批新的研学基地名单,长长的列表,从各种博物馆到科技公司,甚至还有农场和垃圾处理厂,说实话,搁以前,我对这种名单是划过就算了的,但这回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。
可能是去年秋天亲眼见到的那一幕,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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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天气不错,我本来是在彭州那边一个朋友承包的有机农场里蹭茶喝,农场不算小,种着各种应季蔬菜,养了些鸡鸭,角落里还有几头黑猪,我们正坐在田埂边聊着天,忽然就听见远处一阵叽叽喳喳,由远及近,跟一群麻雀炸了窝似的,然后就看到一个老师领着一队小学生,大概二三年级的样子,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菜地。
现在很多地方都有这种“农业研学”,我当时心里还嘀咕,不就是带城里孩子来认认菜、拔拔萝卜嘛,走个过场,拍几张照片,回头好写总结,我见过不少,基本就那一套。
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,让我发现我错了。
那帮孩子一开始确实闹腾,有个小男孩,胖乎乎的,蹲在地头指着一片绿油油的胡萝卜缨子,特别认真地大声问同伴:“这是香菜吧?我奶奶买的香菜就长这样!” 旁边几个孩子也点头,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,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。
老师也不急着纠正,只是笑,让他们自己拔出来看,那胖男孩攥住一把叶子,嘿地一使劲,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的胡萝卜带着一大坨泥巴,湿漉漉、黑乎乎的,还扭着几根细细的须根,他先是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胡萝卜从土里出来是这个丑样子,不是超市里那种干干净净、通体橙红的“标准件”,然后他咧开嘴乐了,举着那根沾满泥的胡萝卜跟旁边的同学显摆:“看!我拔的!上面还有泥呢!”
另一个小女孩,穿着漂亮的小裙子,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摘豆角,她捏着一根豆角,翻来覆去地看,然后跑去问老师,为什么这个豆角上面有淡紫色的小花,跟她妈妈买的那个不太像,老师就蹲下来,指给她看豆角的藤蔓是怎么爬架的,还顺带讲到了旁边嗡嗡飞的蜜蜂是来干嘛的。
后来他们又在老师的带领下,去看了猪圈里的黑猪,那猪鼻子一拱一拱的,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吓得直往后退,躲到同伴身后,一边尖叫一边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偷偷看,几个胆大的男孩,已经学着猪叫“噜噜噜”地喊起来了。
整个下午,农场里都响着他们大呼小叫的声音,没有ABCD的选择题,没有必须背诵的“标准答案”,他们就是在那儿看,在那儿摸,在那儿闻,在那儿听,一株植物从种子到餐桌要经历什么,泥土是什么味道的,小动物们到底吃不吃胡萝卜缨子……这些东西,书本里写得再详细,配图再精美,都不如他们自己在那片土地上混一脚泥、流一头汗来得直接。
我朋友在旁边看着,笑着说:“看见没,这就是‘脱敏’。” 他说现在很多孩子对手上的泥巴、对动物粪便的气味、甚至对昆虫,都有一种很强的疏离感,来农场待一天,不是说非得学会种地,至少让他们知道,他们吃的那些东西,不是从货架上长出来的。
这或许就是现在成都大力推动这些五花八门的研学基地的意义所在,名单上那些名字,无论是高科技的实验室、还是传统的蜀绣工坊、又或者是像朋友这样的生态农场,它们给孩子们提供的是一个真实的、立体的、能调动所有感官去触摸和感知的世界。
那天临走时,我去跟那队孩子告别,他们正排着队在水龙头下冲洗自己拔的胡萝卜,一个个鼻尖上冒着汗,裤腿上沾着泥点子,但眼睛都亮晶晶的,那个拔了*根胡萝卜的胖男孩举着他洗干净的胜利果实,塞给他妈妈,大声说:“妈,我们自己拔的!今晚就吃这个!”
所以啊,我甚至觉得,这名单怎么样其实不是重点,去的地方有没有名气、是不是网红,对于孩子来说,根本没所谓,关键是,能让他们暂时放下手机,走出空调房,用自己的手脚和皮肤,去和这个真实得有点“粗糙”的世界,发生一点实实在在的联系,你种下一个种子,或者拧上一颗螺丝,那份触感和记忆,恐怕是刷一百条短视频都换不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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