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行政小姐姐在群里甩出“成都团建·悟空研学”这八个字的时候,我*反应是:又来了,又是那种穿着迷彩服喊口号、更后抱头痛哭的拓展训练吧,结果这回我错了,错得还挺*。
大巴从南门出发,往大邑方向开,车里没人发那种印着公司logo的红色帽子,也没人逼着唱歌,领队是个本地口音很重的瘦高个,自称“老张”,上来就说:“今天没得*讲话,没得破冰游戏,你们就把自己当人,莫把自己当员工。”大家愣了两秒,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掌,稀稀拉拉但很真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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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站是茶园,不是那种观光型的,是真的要摘,一人发一个竹篓子,说中午能炒多少算多少,炒出来自己带走,我们部门那个平时开会必讲PPT闭环的同事,蹲在茶树前头研究叶子的锯齿边缘,嘴里念叨“这跟项目管理一样,要抓关键路径”,被旁边大姐一句“你那个关键路径摘反了,要一芽一叶”给怼得哑口无言,我笑得差点跪进垄沟里,太阳不晒,山风一阵阵的,手指头倒是很快就绿了,有个实习生摘了半天,篓子里只有浅浅一层,她诚实地说:“我好像只是在给茶树做脱毛。”这话我记了一路,因为太准了。
炒茶的时候更闹热,铁锅温度不低,戴手套翻,翻慢了就糊,老张在旁边不帮忙,光说风凉话:“你们这个火候像在烤红薯。”结果更后炒出来的茶,形状是不好看,泡出来居然有股子焦香混着花香,比想象中好喝一百倍,行政小姐姐说这锅茶叫“新零售事业部非遗手作”,我们一致决定不给她分,因为她在旁边只拍了三百张照片,一片叶子没摘。
晚饭是坝坝宴,不是酒店那种转盘,长条桌,土碗,回锅肉亮晶晶的,豆花蘸水香得人想舔碗,有个东北来的同事*次见“折耳根”,以为是香菜,一筷子下去表情就凝固了,“这玩意儿像嚼了刚刚拖过地的抹布”,说完又忍不住再夹了一根,饭桌上没人聊OKR,倒是聊起各自更想去的地方,一个平时很安静的UI妹子说她想去色达看天葬,大家没说话,只是把回锅肉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晚上住的是那种改造过的川西民居,木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,有人说床板太硬,有人说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,还有人说隔壁住的*在打呼噜,“像电钻在隔着墙抗议”,没人加班,因为院子里生了一堆火,老张抱了吉他出来弹,弹得一般般,但所有人都在哼,从《成都》哼到《突然的自我》,那一刻,平时在会议室里互相较劲的那些人,突然都变得有点笨拙,有点可爱。
第二天早上不是被闹钟叫醒的,是鸡叫,真的鸡,就在后院的竹林里,早课是站桩和八段锦,我以为会像广场舞教学,结果教我们的师傅说他以前在青城山教了十年太极,有个程序员同事蹲马步的时候膝盖打闪闪,师傅路过拍了拍他肩膀:“你这个下盘,顶多支撑到星期五。”全员笑场,树上的鸟都被吓飞了好几只。
后来还有个环节是画“自己的西游角色”,我们总监选了“白龙马”,理由是“能驮着队伍走”,行政小姐姐选了“铁扇公主”,理由没说,但我们都觉得她是因为家里有个三岁儿子天天看《西游记》,我选的是“土地公”,因为想不通的时候可以钻地里躲一躲,画完挂在树上互相看,风一吹跟许愿条似的。
返程大巴上,大家都睡得东倒西歪,没有人说“这次团建收获很大”这种屁话,但下车时,有人顺手把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子塞进包里,没扔在地上,老张站在车门边,跟每个人说“下回个人来,不用公司开钱”。
我回家之后烧水泡了那袋自己炒的茶,确实有股焦苦味,不*,但喝着喝着,就想起那个在茶园里笑得直不起腰的下午,原来团建不一定非要“凝聚战斗力”,大家能一起当半天农民、听一夜吉他、在鸡叫里醒一次,本身就已经是件很*的事了。
下次如果还有人问成都团建去哪,我大概会说:别开会了,去摘茶吧,但别带笔记本,带双防滑的鞋子,和一张愿意说人话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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