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翻过折多山垭口,白茫茫的雾凇世界在身后渐渐模糊,海拔表的数字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下降,耳朵里那种轻微的嗡鸣声,不知何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饱满、湿润的空气,轻轻包裹上来,刚才在甘孜新都桥,孩子们还在为一只突然窜到路边的旱獭兴奋地尖叫,举着冻红的小手拍个不停;车窗外的景色,已从苍茫的雪山草甸,切换成了雅安境内连绵的、滴着翠绿的丘陵,一个孩子把脸贴在玻璃上,忽然小声说:“老师,树变多了,也变‘胖’了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了我心里,我们这场为期七天的“从甘孜到成都”研学之旅,核心不正是为了感受这种“变化”吗?不仅仅是地理课本上“青藏高原东缘”到“四川盆地”那几行抽象的文字和等高线图,而是用眼睛、耳朵、皮肤,去丈量、去呼吸、去触摸一个立体、生动、充满细节的“大中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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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甘孜,我们的课堂在海拔四千三百米的卡子拉山垭口,寒风像刀子一样,割得人脸生疼,孩子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说话时呼出大团白气,向导指着远处几乎与天相接、连绵不绝的灰黄色山脊线,告诉我们,那是古冰川运动的痕迹。“看,山的‘皱纹’!”一个男孩喊道,那哪里是皱纹,那是亿万年时光和自然伟力刻下的年轮,我们蹲在冷硬的土路边,捡起一块布满孔洞的深褐色石头,“这是海螺沟的冰川漂砾,”向导说,“它可能来自几十公里外的雪山之巅。”一个平时更活泼好动的女孩,此刻却异常安静,她小心翼翼地把石头捂在手心,抬头望了望似乎触手可及的、铅灰色的天空,喃喃道:“它走了好远好远的路,才躺在这里。”那一刻,地理书上“地壳运动”、“冰川侵蚀”的概念,不再是枯燥的名词,而是手心里这块冰冷石头的全部故事,高原的课堂,教给孩子的是一种“大尺度”的时空观,是自然的苍茫、生命的坚韧,以及人类置身其中的那种微渺与敬畏。
而当我们沿着G318国道一路向东,穿过长长的二郎山隧道,就像穿越了一个神奇的魔法门,门这边是干冷、硬朗、色彩对比强烈的高原画卷;门那边,扑面而来的,是温润、绵软、层层叠叠的绿,空气立刻变得不一样了,仿佛能拧出水来,深深吸一口,满是植物和泥土发酵的清新气息,孩子们的感官似乎也被这湿润激活了,话多了起来。
成都的课堂,在杜甫草堂的竹林小径,在金沙遗址的太阳神鸟金饰前,在人民公园鹤鸣茶馆的竹椅方桌旁,在草堂,我们读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,一个孩子猛地回头,指着西边(虽然被高楼挡住):“老师,杜甫看的,是不是就是我们刚下来的雪山?”时空在这一刻奇妙地衔接了,在金沙遗址,面对那枚精致绝伦、充满抽象与流动感的太阳神鸟,孩子们的问题从“这是什么做的?”变成了“古蜀人为什么这么崇拜太阳?他们想象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?”博物馆的灯光柔和,照着玻璃展柜里沉睡三千年的金箔,也照着孩子们好奇而专注的脸,这一刻,历史不再是朝代更迭的年表,而是一个古老文明对宇宙、对光明的浪漫想象。
更生动的课堂,在鹤鸣茶馆,我们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花十块钱要一杯“飘雪”,让孩子们自己去续水,起初他们笨手笨脚,不是被长嘴铜壶吓到,就是水洒了一桌,但很快,他们就发现了乐趣,观察起周围的人:下象棋的老人声如洪钟,摆“龙门阵”的阿姨笑声爽朗,还有掏耳朵的师傅,带着一堆精巧的工具,发出“叮铃”的清脆响声,一个男孩观察了半天,总结道:“成都人好像能把‘慢’过得特别‘忙’,特别有滋味。”我笑了,这话说得真妙,盆地的课堂,教给孩子的是一种“深沉浸”的生活哲学,是历史的厚度、文化的烟火气,以及那种“巴适得板”的生活智慧。
从甘孜到成都,这四百多公里的路程,我们仿佛在阅读一部立体的中国地理人文志,高原是扉页,用*辽阔的风景,写下自然的序言,教会孩子敬畏;盆地是丰富的内文,用稠密的历史、温润的生活,写下文明的篇章,教会孩子品味,研学不是简单的“景点打卡”,而是搭建一座桥,连接起“这里”和“那里”,连接起知识与应用,连接起孩子脚下的土地与心中逐渐清晰的家国轮廓。
回程的大巴上,孩子们都累了,很多人在颠簸中睡着,那个在高原上捡石头的女孩,怀里还抱着那块冰川漂砾,而那个总结成都生活的男孩,手里攥着一包从茶馆外小摊买的麻辣兔头,还没拆封,似乎是个准备带回家的“实证”,我看着他们,窗外是川西平原傍晚温柔的霞光。
这一路,我们看的不仅是风景,更是在山河的渐变里,读懂我们复杂、丰富、可爱又可敬的祖国,更好的课堂,永远在路上;更深刻的成长,就藏在这从“高冷”到“温热”的*之中,这趟旅程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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