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六点半,兰州的天还灰**的,西北师大附中的校门口却已经热闹起来——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,*反复叮嘱的唠叨,还有少年们压不住的兴奋低语,全都混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,他们要去成都,不是旅游,是研学,用带队李老师的话说:“这次咱们不是去玩的,是去‘解码’另一座城市的。”
.jpg)
火车穿过秦岭的时候,我邻座的男生小马一直盯着窗外,他是*次出甘肃,手里攥着本《成都简史》,但眼睛看的却是隧道连着隧道、山外还是山的风景。“老师,”他突然转过头问我,“书上说蜀道难,就是这么个难法啊?”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对面啃苹果的女生插嘴:“李白要是坐高铁,估计写不出《蜀道难》了。”一车厢的人都笑了,你看,有些课,真的得在路上上。
成都给这群西北孩子的*印象,是“湿”,不是兰州那种干燥的爽利,是空气里能拧出水来的润,小马深吸一口气:“这比我奶奶加湿器猛多了。”但很快,这种湿润就化成了具体的感知——在杜甫草堂摸到青苔的微凉,在武侯祠闻到古木的潮味儿,在锦里吃钟水饺时辣得冒汗却又被湿气压着散不开的微妙体感,地理课本上的“亚热带季风气候”,突然有了体温和气味。
更让我触动的是在都江堰,站在鱼嘴分水堤上,听着江水的轰鸣,水利原理图在课本上只是平面,在这里成了脚下震颤的大地,那个在火车上开玩笑的女生忽然不说话了,看了很久,才小声说:“李冰父子怎么想的啊……两千多年前,没有挖掘机,他们真敢。”带队的地理老师趁机开讲:“所以这不是工程,是哲学,顺势而为,道法自然。”那一刻,孩子们眼里的光,比听十节课都亮。
当然也有“水土不服”的时候,*天吃火锅,半个班的学生被微辣锅底呛出眼泪,兰州也吃辣,但那是干辣、烈辣;成都的辣是裹着花椒麻、混着牛油香的复合攻击,有个男生一边灌豆奶一边喊:“这辣子会*弯!”可到了第三天,已经有人开始研究“鸭肠烫几秒更脆”了,味蕾的适应,大概是更直观的文化碰撞与融合。
晚上小组讨论,话题意外地深入,有个学生说:“兰州和成都,都在河谷,都依山傍水,怎么就长成了完全不同的性格?”大家七嘴八舌:兰州是黄河穿城而过的直爽,成都是岷江滋养出的迂回;兰州的面要拉得筋道,成都的茶要泡得悠闲;西北的辽阔教人看向远方,盆地的安稳让人琢磨生活……他们开始自己比较,自己总结,这比任何标准答案都珍贵。
更后一天自由活动,我跟着几个学生去了玉林路,他们没去找小酒馆,反而钻进一家老茶馆,看当地人打麻将、摆龙门阵,一个学生悄悄录音,说:“这语调真好听,像唱歌,回去学两句。”另一个在笔记本上写:“成都的慢,不是懒,是把力气匀到了每一天里。”
回程的火车上,少了去时的躁动,很多人望着窗外,或者低头整理厚厚的笔记和照片,小马忽然说:“我觉得我像吃了顿火锅。”见我不解,他解释:“各种东西一锅煮了,刚开始分不清,煮透了,味道就进到每一片菜里了。”这个比喻,精妙得让我这个成年人都惊讶。
这趟研学,他们看了三星堆青铜器的神秘,摸了金沙遗址太阳神鸟的金箔,走了宽窄巷子的青石板,听了川剧变脸的锣鼓,但我想,他们带走的,远不止这些,他们带走的是对“不同”的切身理解,是对“何以中国”的多元感受——中国不止有西北的苍茫雄浑,也有西南的灵秀丰盈;文明的面貌,本就该如此丰富多彩。
火车进站,兰州干燥的风扑面而来,一个学生深吸一口:“还是咱这儿的空气够劲。”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,他们的行囊里,除了张飞牛肉和火锅底料,还装了一整个湿润的、鲜活的、与教科书互为注解的成都,而远方,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出发与抵达中,从地理概念,变成了生命版图里真实的一块。
教育的意义,有时不在抵达,而在打开,打开眼睛,打开感官,打开对世界复杂性的认知与包容,这趟向西又向南的旅程,像一把钥匙,旋开的不仅是巴蜀的大门,更是少年们心中那扇望向广阔天地的窗,窗开了,风就会来,故事就会生长,而我们的国家,正是在这样一代代少年不断打开的目光中,变得愈发清晰、完整、生动。
标签: 西北师大附中研学活动出发成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