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以前对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这五个字是有点发怵的,总觉得那是博物馆里玻璃柜后面的东西,隔着年代,隔着距离,跟我们的生活没啥关系,直到上个月,我在成都待了整整三天,跟着一群老师傅亲手摸了、做了、吃了,才发现——原来非遗这东西,它不是*的,它在呼吸。
*天,我去了郫县。
郫县豆瓣酱,你肯定知道,红油火锅里那层亮闪闪的辣油,如果没有郫县豆瓣,就像缺了魂儿,但你可能不知道,真正的郫县豆瓣,不是机器造出来的,那需要“翻、晒、露”三个字,听起来简单,做起来要命,我去的那家作坊,老板姓张,六十多岁了,手上有常年翻酱留下的茧子,指甲缝里嵌着红褐色的酱印子,洗也洗不掉,他跟我说:“小娃儿,你闻闻。”我凑过去,那口陶缸里飘出来的味道,不是单纯的辣,是那种被太阳晒透了、被时间腌透了之后,才有的醇厚,张师傅舀了一勺递给我,让我用手指蘸一点尝尝,我犹豫了一下——毕竟没洗过手,但我想,来都来了,怕啥?那一点酱在舌尖化开,咸、辣、鲜,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回甘,我当时脑子里蹦出来的词是——“有骨头”,是的,它有骨架,不是那种软塌塌的工业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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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张师傅让我自己试了一下翻酱,那个铲子比我想象的重,而且翻的时候要讲究力道,不能乱搅,得从缸底往上翻,把底下沉淀的豆子翻上来晒,只翻了两下,我胳膊就开始酸了,张师傅在边上笑:“我这把老骨头,翻了四十年。”
第二天,我去了崇州,学做竹编。
教我的老师傅姓刘,五十六岁,编竹编编了三十年,他说了一句话,我到现在都记得:“竹子这东西,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,强扭的竹子,断。”刘师傅手里的篾片,在他指间跳舞,一上一下,一压一挑,看得我眼花,他编了个小篮子,用了不到二十分钟,我呢,对着面前那堆篾片,连起头都不知道怎么起,刘师傅也不急,把我的手放在竹篾上,慢慢带着我走了一圈。“不要急,先找到感觉,感觉对了,手指头自己就知道怎么动了。”说来也怪,被他带着走了两圈之后,我居然真的找到了一点点节奏感,虽然更后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,像个被揉皱了的鸟窝,但刘师傅居然说:“*次编这样,不错了。”我知道他在*我,但那句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,我把那个“鸟窝”带回了酒店,放在床头柜上,怎么看怎么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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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我去了成都市区,在青羊宫附近的一栋老楼里,找到了一位做蜀绣的师傅。
蜀绣——听起来很*对吧?其实那条巷子很普通,甚至有点旧,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,楼下是卖杂货的铺子,上了二楼,推开门,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坐在窗边,正低着头绣,她叫小周,是那位老师傅的徒弟,学蜀绣四年了,我本来以为蜀绣这种东西,应该都是老一辈人在做,没想到还有年轻人愿意学,小周说,她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,后来在网上看到蜀绣的作品,一下子就迷上了。“这东西急不来,一条线要劈成十六股,劈的时候手不能抖,呼吸要均匀。”她让我试了一下,我拿起那根劈好的丝线,对着窗口的光看,细得几乎看不见,我试着穿针,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,小周在旁边笑:“*次都这样,我练了三个月,才勉强能把线穿进去。”
那三天,我没去太古里,没去春熙路,也没去宽窄巷子凑热闹,但我觉得,我把成都更鲜活的东西揣进了兜里,那些老师傅的手,那些经年累月的功夫,那些看起来笨拙但又无比真诚的技艺,比任何网红打卡地都让人踏实。
你知道吗?我后来回到北京,打开冰箱,拿出在张师傅那儿买的豆瓣酱,炒了一盘回锅肉,油热了,酱下去的那一刻,整个厨房都是香气的漩涡,我突然想起张师傅说的那句——“我们做酱的,做的不是酱,是做日子。”
这句话,我琢磨了好几天,觉得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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