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“研学”,这两年但凡家里有个上学的娃,估计耳朵都听出茧子了,官方的解释永远高大上:研究性学习,让教育和实践结合,可落到现实里,这几个字总让我心里犯点嘀咕,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见过这样的场景——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,被拉到某个挂了“研学基地”牌子的地方,排队走一圈,拍几张傻乎乎的集体照,然后老师布置一篇几百字的心得体会,完事儿。
.jpg)
这哪是什么研学啊?这不就是变了个花样的春游,或者说,是春游的低配版吗?有时候甚至还不如春游,春游好歹还能敞开了跑一跑,吃吃零食,研学呢,孩子们要“带着任务”,那根弦始终绷着,所以很长一段时间,我对“研学”这事儿,是有点不以为然的,总觉得它就是个噱头,是学校完成指标、某些机构赚钱的名头。
直到上个礼拜,我在成都,实实在在经历了一件事,把我这个想法彻底推翻了。
那天我本来是去人民公园遛弯,想去鹤鸣茶社喝杯盖碗茶,掏掏耳朵,过个成都式的慵懒上午,刚走到公园门口,就看见几辆大巴车停在那,下来一队一队的小学生,我*反应就是,坏了,清静没了,又一个“研学团”来“践踏”景点了。
我几乎是抱着一种看热闹,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心态,跟着他们走进了公园,我倒要看看,今天这所学校会怎么折腾孩子,是让他们绕着人工湖数鸭子,还是对着辛亥秋保路*事纪念碑背历史课本?
奇怪的是,这些孩子并没有排着那种笔直得让人心疼的队伍,他们三五成群,小声讨论着什么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本子,但没人在那埋头傻写,几个领队的老师也散落在孩子中间,更像是同行的伙伴,而不是挥舞着小旗的牧羊人。
我假装对旁边那棵银杏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凑近了听。
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,看着也就三四年级的样子,正指着鹤鸣茶社里竹椅跟同伴说话:“你看那个椅子,它靠背是直直的,但是坐起来听说很舒服,因为它会‘咯吱咯吱’响,人一倒下去,正好符合我们身体的弧度,这算不算我们科学课上讲的‘人体工程学’?”她同伴,一个小胖墩,挠了挠头:“算吧?但我觉得更厉害的是它的竹子能弯成那样都没断,这得烤多久的火啊?”
我一下就给听愣了。
.jpg)
他们不是在“背诵”茶文化,不是在“记录”景点介绍,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眼睛观察,用自己学过的知识去解释这个世界,一个小女孩能说出“人体工程学”这个词,这不稀奇,可能是*记硬背的,但稀奇的是,她把书本上那个冷冰冰的词,和眼前这把嘎吱作响、被无数人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椅联系在了一起,知识,在这一个瞬间,活了过来。
我继续跟着他们往公园深处走,在保路运动纪念碑前,我原本以为的“爱国主义教育”模板并没有出现,老师没有让他们排好队宣誓,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只是轻声说:“大家可以看看这上面的字,摸摸这些石头,想象一下,一百多年前,也有一群人,为了四川能有一条自己修的铁路,站在这里,付出了我们难以想象的东西,你们不用记年代和名字,你们只需要感受一下,这块石头它冷吗?还是它会发烫?”
孩子们安静了下来,真的有好几个孩子,走上前,伸出小手,慢慢地摸了摸那些被岁月风化得有些粗糙的碑体,有个小男孩回头跟他同学说了一句特别糙但特别真实的话:“我咋感觉有点麻呢,从手指头一直麻到后脑勺。”没人笑他,那种沉默的、肃穆的氛围,一下子就把我给“定”在了原地,那一刻,我鼻子甚至有点发酸,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感动了我,而是那个小男孩那句“麻麻的”的感受,那才是真正的感知,比任何一篇华丽的感想都更有力量。
我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小女孩,在纪念碑侧面的一个角落,盯着上面的一个繁体字看了很久,她没问老师,自己从小背包里掏出一个电子词典,查了,然后心满意足地笑了,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、奇怪的符号,那一瞬间,我知道了,这趟公园,她是真的“学”到了东西,而且这个过程,她很快乐。
我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行程,茶没喝成,耳朵也没掏,我就这么远远地跟着这群孩子,看了他们一上午。
我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么多对“研学”的吐槽,什么挂羊头卖狗肉,什么强制购物,什么走马观花,再看看眼前这群孩子,我心里突然就涌上一股气,一股对那些把研学当成生意的机构的怒气。
成都这所学校,它干了一件特“傻”的事,它没带孩子去那些标价高昂、包装花哨的“研学基地”,它就把孩子带到了我们每个成都人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、甚至觉得没什么看头的人民公园,可就是这么个地方,被他们“研”出了科学课的影子,“学”出了历史的温度。
它狠狠打了那些徒有其表的“研学”项目一记耳光,它告诉我们,研学真正的核心,从来不是什么新鲜的场地,也不是什么高端的设备,而是“人”,是那个懂得如何点燃孩子好奇心的老师,是那种把世界当成一个巨大课堂的教育理念。
我不认识那所学校的名字,也没去打听,但我真心觉得,成都的学校,这次给我上了一课,它让我看到,当我们不再把“研学”当作一场表演、一个任务、一门生意的时候,哪怕只是家门口的一座老公园,也能成为孩子们更好的教科书,它能教会孩子的,远不止知识,还有观察世界的方式,和感知历史温度的能力。
我希望,这样的“傻”学校,能多一点,再多一点,我们需要的,从来不是一场又一场华丽的“研学秀”,而是这样一场能让孩子的小手感知到石头“发麻”的,朴素而真诚的相遇。
标签: 成都学校组织研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