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成都之前,我对“研学”这两个字是有心理阴影的,一提研学,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大巴车上昏昏欲睡、景点门口排队拍照、回来还要憋一篇八百字感想的那种模式,但这次去成都,带队老师在出发前说了句让我愣住的话:这回咱们不赶场子,就试着在成都“浪费”几天时间。
什么叫“浪费”时间?当时没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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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站去的不是武侯祠也不是大熊猫基地,而是一条叫小通巷的老街,上午九点多,街上的店铺居然有一半还没开门,有个茶馆倒是开了,门口坐着个大爷,翘着二郎腿,端着搪瓷缸子在那儿喝茶,见我们一群学生浩浩荡荡过来,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,同学小李嘴快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这要搁咱们那儿,店老板早就站门口吆喝了,这儿的人怎么这么懒啊。”声音不大,但我觉得大爷肯定听见了,因为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,继续喝他的茶。
带队老师没带我们去什么网红店,就随便找了家开门的抄手店,说先吃点东西,那家店小得可怜,就四张桌子,老板是个嬢嬢,说话声音特别大,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在跟人吵架,后来才发现她就是正常说话,我们要了红油抄手和甜水面,抄手端上来那个红油亮晶晶的,看着特别吓人,但吃到嘴里是香的,不是那种工业辣,辣完之后嘴里还有点甜,甜水面更奇怪,筷子那么粗的面条,嚼起来*硬*硬的,但是越嚼越上瘾,我们闷头吃的时候,那个嬢嬢突然坐过来问我们:好不好吃?我们说好吃,她就特别得意,说自己调的酱料是祖传的,儿子让她开分店她都不开,说开多了味道就变了,她管不过来。
我注意到一个细节,后来来了个客人,看着跟嬢嬢很熟,进门也不看菜单,就说“老样子”,嬢嬢也没应声,转身进去忙活,过了会儿端出来一碗东西,客人低头吃,嬢嬢在旁边收拾桌子,俩人偶尔搭两句话,说什么更近菜价又涨了之类的,那个场景就特别自然,好像这人不是来消费的,就是来邻居家吃个便饭,我当时就想,在我们那儿,这种店要么早就倒闭了,要么就变成网红店然后味道直线下降,但在成都,好像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。
下午去人民公园,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“成都式消遣”,相亲角那边就不说了,乌泱泱的全是替儿女找对象的大爷大妈,资料挂在绳子上跟晾衣服似的,更让我震惊的是鹤鸣茶社,那个茶社大到*,密密麻麻全是竹椅子和矮桌子,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坐在那儿喝茶、嗑瓜子、打牌、聊天,有年轻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,有大爷大妈围一圈织毛衣,还有几个大爷在角落里下象棋,旁边围了一群“军师”,七嘴八舌地支招,下棋的俩大爷倒是一脸淡定。
我们也坐下来喝茶,一人点了一杯盖碗茶,我不会喝,盖子弄得叮当响,旁边的姐姐就教我怎么用盖子拨茶叶,她说她每周末都来这儿坐一下午,什么都不干,就发呆,我同学问她不会觉得无聊吗,她想了想说,刚开始觉得无聊,后来习惯了,再后来就上瘾了,现在一周不来浑身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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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去锦里,人山人海的,说实话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,我本来以为会是那种特别古色古香、安安静静的地方,结果挤得跟春运火车站似的,不过有个吹糖人的大爷倒是挺有意思,一群小孩围着看他吹,他就一边吹一边逗小孩,说什么“这个小猪长得像你”,有个小孩被逗急了,他哈哈大笑,随手多给小孩捏了只兔子,我在旁边看着,觉得这人做生意可能不太会算账,但是好像他也不太在乎。
第二天去了都江堰,说实话我之前只在课本上见过都江堰,以为是那种很无聊的水利工程,但真正站在那儿看宝瓶口、飞沙堰的时候,还是挺震撼的,两千多年前的东西,到现在还在用,这个事儿本身就是个奇迹,讲解员说都江堰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不跟水硬碰硬,而是顺势而为,把水引导到该去的地方,我们老师突然在旁边说了句:这跟成都人的性格挺像的,不紧不慢的,顺着生活的劲儿走,我们当时都觉得老师在强行升华主题,但现在回想起来,好像确实有点道理。
晚上住在青城山脚下的一家民宿,老板娘给我们做了土鸡汤,说鸡是山上散养的,炖了一下午,那个汤鲜得我喝了三碗,吃完饭我们坐在院子里聊天,山里特别安静,星星比城里多好多,突然觉得这种日子过久了,可能真的会不想回城里去。
第三天临走前,老师问我们有什么感受,我想了半天,说了句:这儿的人好像不太焦虑,大家都在很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情,开店的认真开店,喝茶的认真喝茶,下棋的认真下棋,好像没有人急着要去哪儿,也没有人催他们,这种感觉很陌生,但也很舒服。
回来之后有个同学在群里发了张照片,是我们在人民公园喝茶时候拍的,每个人都端着盖碗茶,表情傻乎乎的,那个姐姐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:慢下来不是偷懒,是给自己留点喘气的空间,这话放在之前我肯定觉得是鸡汤,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这可能就是那几天在成都更大的收获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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