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对非洲的想象,要么是《动物世界》里的角马过河,要么是新闻里某个不确定的远方,我做了六年旅游自媒体,也从来没把非洲放进“可以说走就走”的清单里,直到上个月,我跟着成都文理学院一个研学团去了趟肯尼亚,回来之后,我发现自己以前写的那些“小众秘境”“治愈之旅”,都有点不好意思再翻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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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起因很简单,一个在文理学院当老师的朋友问我,有没有兴趣跟他们的学生一起去非洲研学,不是那种坐在教室里听讲座的,是要进村子、进学校、进国家公园,每天写观察笔记的那种,我想了想,除了办签证麻烦点,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,结果这一去,麻烦比我想象的多得多。
我们先到的是内罗毕,一下飞机,那种混杂着柴油味和某种植物烧焦味的热空气就扑面而来,同行的一个女生小声说,这味道像她老家镇上赶集时拖拉机开过的样子,大家*笑,但其实每个人都紧张,海关很慢,队伍排得老长,一个男生拿着护照扇风,说他在飞机上背了几个斯瓦希里语单词,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,倒是旁边一个当地大妈冲他笑了笑,露出那种见惯了游客的眼神。
真正的冲击是从离开城市开始的,我们的车开出去不到两个小时,柏油路就变成红土路,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抗议,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金合欢树,偶尔有小孩站在路边,赤着脚,冲我们挥手,文理学院有个叫小周的学生,举起相机拍他们,拍完之后又放下,说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,我当时没接话,因为我也在拍。
我们去了一个叫马赛马拉附近的村子,说是村子,其实就是十几间用牛粪和树枝搭起来的矮房子,*很热情,带我们看他们怎么钻木取火,怎么用植物汁液做药,有个环节是让孩子们给我们表演“欢迎舞”,跳完之后他们排着队过来,手心朝上,那一刻我有点恍惚,不知道自己是在体验文化,还是在出演某种预先编排好的剧本,同行的学生里有人哭了,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就是眼泪突然掉下来,有个女孩掏出一把糖分给他们,分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,晚上我们围坐在篝火边,没人说话,就听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。
后来几天,我们去了一个中资援建的学校,那里的孩子能用中文说“你好”“谢谢”“我爱你”,发音标准得让人心惊,有个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,用英语问我,中国是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高楼?我说不是,我们也有很多山,很多田,她点点头,像在确认一个久远的传闻,文理学院的学生在那里教他们折纸飞机,折到后来,整个教室都在飞纸飞机,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来,那些纸飞机像一群白色的鸟。
更让我难受的,不是贫穷,也不是差异,而是某种说不清的“被需要感”,我们带去了一些文具、足球、旧衣服,分发的时候,那些孩子排着队,安静得反常,没有*抢,没有推搡,好像他们早就学会了“接受”这件事,一个男生把随身带的一包奥利奥拆开,每人分一小块,分到更后他自己没得吃,我问他舍得吗,他说舍不得,但不给更难受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旁边坐着一个文理学院的大二女生,她一直在写日记,写完合上本子,突然跟我说:“老师,你觉得我们这趟来,到底能改变什么?”我想了半天,说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,但你会记得,她笑了笑,说这回答真不正能量。
其实我知道她想问什么,现在很多研学、支教、义工旅行,都被包装成“改变世界”的故事,但世界哪有那么容易改变,真正被改变的,往往是我们这些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过去的人,你会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笃信的东西,旅游就是去放松”“风景要美才值得去”“拍照好看才算来过”,在非洲,你拍不出多少“好看”的照片,但你会记住那些味道、声音、触感,记住一个孩子用脏兮兮的手递给你一朵野花时,你心里那种又暖又酸的感觉。
现在我坐在成都的书房里写这些,窗外是熟悉的雾霾天,楼下火锅店的香味飘上来,我突然觉得,所谓旅行,大概就是去一个地方,然后带着一个“回不去的自己”回来,成都文理学院这趟非洲研学,没有给我什么文案素材,倒是给了我很多个睡不着的晚上,如果有机会,我还会去,不是为了治愈,也不是为了感动谁,就是想看看,下一次,我会不会更诚实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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