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*次去成都非遗博览园,是因为一个非常不体面的理由——避暑,那天成都热得让人想把自己快递到北极,朋友发来一条语音,带着火锅味的口音说:“走嘛,博览园那边有空调,还阔以看点儿稀奇。”两个对“非遗”几乎没有任何概念的人,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出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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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门口我才意识到,可能所有的自以为是,都是因为没来对地方。
成都非遗博览园不是那种进去之后要你小声说话、双手背后的地方,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市集,只不过卖的不是烤串和义乌小商品,而是时间——各种各样的时间被装进不同的展馆里,我们*个钻进的是川剧那个厅,还没走到跟前,就听见一阵高亢的帮腔,像是有个人躲在墙后面突然唱了一嗓子,我整个人鸡皮疙瘩就起来了,同行那位差点把手机掉地上。
但真正让我站在那儿不肯走的,不是变脸,不是吐火,而是旁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屏幕,在放一个老人做盆,对,就是蒸菜的土陶盆,他拿一块湿泥,在转盘上一点点往上提,手背上的皱纹比陶土上的纹路还深,那双手的动作很慢,慢到你觉得他可能睡着了,但泥巴就在那慢里变高、变圆、变稳,我忽然就想到我奶奶腌咸菜的那口坛子,想到它有条裂缝可还是一直在用,非遗这东西,可能真的不是玻璃柜里的老古董,而是某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那股子拗劲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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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去了蜀绣区,有个大姐坐在窗边,低头绣东西,我们凑过去看,她抬头笑了一下,继续绣,她的针脚细得不像话,一针下去,再挑起来,快得让人看不清线路,旁边的小姑娘问她:“姐,你绣这一幅要多久?”大姐眼睛没离开布料,轻声说:“这幅啊,差不多还要半年吧。”半年,我做一篇旅行推送更多也就憋三天,还觉得自己辛苦得不行,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。
园区里有体验区,我没做功课,跑去给一个木版年画上色,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体验——那个墨辊滚过去的时候,油墨味道一下子撞进鼻子里,很像小学用油印机印试卷的味儿,刷子刷在木板上,沙沙的,像在下很细的雨,印出来的图案一头狮子歪着嘴,有点憨,老师说,这是“镇宅的”,行吧,憨狮子也是狮子,我决定把它贴在冰箱上。
午饭在园区里随便对付的,一碗担担面,辣得我直吸气,坐在旁边的阿姨看我那样,笑着说:“小伙子,外地来的吧?”我辣得说不出话,只能点头,她往我碗里倒了点醋,说:“放点醋,解辣,也提香。”那一刻我觉得,这大概也算某种口口相传的非遗——不是写在册子上的,而是陌生人递过来的一点生活技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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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听了一场洞经音乐,不是那种很整齐的演出,几个老人坐在台上,乐器有些旧了,某个叔叔的笛子好像还裂了条缝,但他们一开口,整个厅就安静下来,不是被震慑的安静,是那种忍不住把呼吸放轻的安静,我旁边一个小孩子本来在吵着要回家,听着听着就不动了,靠在他妈妈身上,眼睛半眯着,像是要睡着,我记不清曲名,只记得那声音像有很大的风吹过旧寺院的回廊。
出园的时候,天已经阴下来,我手里拿着那张不太圆的年画,和朋友站在路边等车,风夹着湿气扑过来,我说:“我以后没法随随便便说‘非遗嘛,就是些老玩意儿’了。”朋友嚼着口香糖“嗯”了一声,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说:“那个做盆的大爷,他做的不是盆,是慢。”
我想了想,好像也对,旅行也一样,我每天写攻略教人怎么更快打卡,自己却常常忘了,有些东西要慢慢看,慢慢听,慢慢等它在你心里落下一点儿印子。
成都非遗博览园的研学手册不会写这些,手册上会写展馆介绍、体验流程、交通路线,但如果你真的去了,别只顾着按手册走,去听一听那个做盆的声音,去闻一闻油墨的味道,去和绣花的大姐说两句话,这些是手册印不出来的,也是我回来之后反反复复跟人聊起的原因。
下次去成都,我还想再去,不是为了写文章,就是想再看一眼那个土陶盆在转盘上,慢慢慢慢,变成它该有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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