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末路过宽窄巷子,被一群穿荧光绿马甲的小学生堵在井巷子口,领头的小姑娘举着个手绘招牌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Free English Guide”,下面还画了个熊猫,耳朵一大一小,我寻思这年头景区揽客的花样真是越来越野了,凑近一听,小姑娘正用一口川味英语对着两个德国游客喊:“Wel/e to Wide and Narrow Alley! This is my hometown Chengdu, we have panda, hotpot, and... and...” 卡壳了,回头看一眼队友,另一个男孩赶紧接上:“and very spicy food make you cry!” 俩德国人笑得直拍大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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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成都更近挺火的英文研学活动,说是研学,其实就是把教室搬到街头巷尾,让孩子们逮着外国游客练口语,带队老师姓周,自称“周嬢嬢”,五十多岁,头发烫着小卷,背个帆布包,里头装着一沓任务卡和几包纸巾——她说孩子被拒绝哭了要擦眼泪用,我跟着他们走了一下午,发现这事儿比想象中有意思得多。
*站是人民公园鹤鸣茶社,孩子们的任务是用英文给老外介绍盖碗茶,还要问出对方国家有没有类似的喝茶习惯,有个男孩特别猛,直接坐到一位英国大爷对面,开口就是:“Excuse me sir, do you know why this cup has a lid?” 大爷愣了愣,说不知道,男孩一本正经:“Because the lid can keep the tea warm, and you can use it to push the tea leaves, like this.” 边说边比划,结果把茶叶拨了自己一脸,大爷笑得茶都喷出来,掏手机要合影,男孩擦擦脸,回头冲周嬢嬢比个耶,那表情比考了双百还得意。
当然也有碰壁的时候,在锦里,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鼓起勇气拦住两个年轻老外,刚说“Hello, can I ask you some question?” 对方摆摆手说赶时间,女孩站在原地,嘴瘪了瘪,眼看着要哭,周嬢嬢没过去*,就在三米外站着,过了大概半分钟,女孩自己吸了吸鼻子,转身瞄准了下一个目标,这次是个推婴儿车的澳洲妈妈,正蹲着给娃擦嘴,女孩走过去,蹲下来,用英文问:“Is this your first time in Chengdu? Do you like pandas?” 澳洲妈妈特别耐心,还让小女孩摸了摸婴儿车里的考拉玩偶,女孩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块巧克力,蹦蹦跳跳的。
我觉得这个研学活动更妙的地方在于,它不追求什么“*表达”,周嬢嬢原话说:“哪个外国人会笑你语法错嘛,你自己不敢开口才更丢分。” 有个胖男孩全程只会说“very good”“thank you”,但见人就笑,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齿,他在熊猫基地门口拦住一个美国老太太,憋了半天来了句:“Panda eat bamboo, I eat... eat...” 拍了拍肚子,老太太秒懂:“You eat a lot!” 俩人笑成一团,这种交流,你说是练英语吗?是,但好像又不全是。
其实成都这几年搞英文研学的机构不少,但像周嬢嬢这种“街头流窜式”的,真的不多,她不去那些摆拍打卡的网红地,专挑茶馆、菜市场、老小区,上周他们甚至去了青石桥海鲜市场,任务是让老外说出三种以上海鲜的英文名,有个男孩对着一个买基围虾的老外喊:“Sir! This is shrimp! Shrimp is very fresh! My mother cook it with garlic!” 老外连连点头,更后真买了一斤虾,说回去试试,菜市场大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,用四川话问我:“这些娃儿在搞啥子哦?叽里呱啦的。” 我说练英语呢,大妈说:“练英语跑菜市场来练?我们这儿只有椒盐普通话。” 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一天下来,我更大的感受是,这帮孩子英语未必多好,但胆子是真的大,那种“管他语法对不对,先说了再说”的劲头,我们成年人早就没了,在太古里分别的时候,周嬢嬢跟我摆龙门阵,说她搞这个活动五年了,带过的学生有的后来出国留学,有的考上外语院校,但更让她得意的不是这些,是一个男孩,当年在春熙路被老外拒*哭了三回,现在在电子科大读大三,去年还主动报名当了活动志愿者,专门负责给新来的小孩递纸巾。
我在回程地铁上反复想,研学研学,到底研的是啥子?可能不是那几个单词几个句型,而是让孩子知道,世界没那么可怕,开口没那么难,哪怕说得稀烂,只要对方听懂了,笑一笑,这事儿就成了,成都这座城市,本来就跟“安逸”挂钩,但安逸不代表躺平,而是用一种松弛的方式,把该学的东西学了,该见的世面见了。
所以如果你在成都街头看到一群穿马甲的小孩到处搭讪老外,别觉得奇怪,你甚至可以停下来,听一耳朵,看他们怎么用“川味英语”把老外逗得哈哈笑,那里面有一种特别珍贵的东西——在还不会怕丢脸的年纪,先学会了和世界打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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