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四晚上十一点,我正刷手机刷得眼睛发涩,儿子房间的门忽然开了条缝,他探出半个脑袋,手里举着个本子,表情有点犹豫。
“爸,这个……你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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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过来,是一篇手写的游记,字迹不算工整,有几处涂抹,但洋洋洒洒写了三页多,题目叫《那棵会讲故事的银杏》。
我愣住了,这小子以前更烦写作文,每次学校布置游记都是三句话对付:今天去了xx,人很多,我很开心,怎么这次从成都回来,居然主动写起来了?
翻到更后一页,他写道:原来一棵树站在那里那么多年,不是白站的,它的每一道裂纹里,都藏着只有愿意停下来的人才听得见的故事。
我抬头看他,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说就是随手写的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给他报名“成都阅伴研学”这趟,值了。
说实话,当初看到“研学”两个字我心里也打鼓,我写过不少旅游文章,知道这行里有多少挂羊头卖狗肉的项目,打着研学的旗号,把人拉到景点门口拍张合影,再进购物店待两小时,回来问孩子都学到什么了,孩子说记得中午的盒饭里有个鸡腿不错。
但成都阅伴研学不一样,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可能从报名时就能感觉到,他们没给我发那种花花绿绿的宣传页,而是发了一份书单,对,书单,带队老师叫小林,在电话里说让*认真讲讲小孩的阅读习惯,越具体越好,她说这次行程的主题是“跟着书本走成都”,不想让小孩走马观花。
*站是杜甫草堂,我原以为就是走一圈,拍几张照,背几*已经背过的诗,结果小林老师把孩子们带到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树下,说,你们先别急着背诗,先闻闻这里的空气,那天刚下过雨,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桂花香,很淡,但一直在,然后她开始讲杜甫写“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”的那个夜晚,成都的雨是什么样子,她说成都的雨跟北方的雨不一样,没有风,也不急,就那样温温吞吞地下,像有耐心的邻居,孩子们听得很安静,我儿子后来在游记里写,原来诗里的雨是有温度的。
我没看过儿子写游记时的样子,但从那个晚上他探出脑袋的神情看,那个温度应该传到他心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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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几天,他们去了都江堰,去了川大校园,还去了玉林路,在都江堰,小林老师临时加了个小环节,让每个孩子选一个树疤,把耳朵贴上去,听,儿子回来跟我说,有的树听起来在喘气,有的树听起来像在笑,我问他哪个树像你,他说才不告诉你,他的耳朵贴过的树,现在成了他游记里的主角——一棵栽在二王庙后墙根的银杏,树干上有一道长长的裂口,像眯起来的眼睛,他在游记里写:我猜它见过很多次洪水,也见过很多人呼喊着跑过吊桥,它说它更羡慕的,是水,因为水永远在走,而它只能把脚藏在土里,一动不动,可我倒觉得,天天站着看人间,也挺好。
我想,这就是研学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吧——不是塞给孩子知识点,而是打开他们的感官,让他们自己去发现,让他们有表达欲。
行程里也有那种看起来“没什么用”的时刻,比如有一天下午在玉林路闲逛,小林老师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,黑白的那种,对着路口比划,她问孩子们,你们看,这张照片里的房子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?孩子们七嘴八舌,有个孩子说,照片里店铺门脸很小,现在变大了,另一个说,照片里的人没有低头看手机,林老师就顺着这句说,对,六十年前这里的人不会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,但你们想过没有,他们走路的时候,可能会看天上的云,成都的天阴,看得久了,会觉得自己也在飘。
我在旁边听着,心里也有点飘,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,做旅游内容做了这么多年,我越来越熟练地写行程、写攻略、写避免踩*指南,写那些会被搜索引擎喜欢的东西,但我忘了,行走本身,其实是一件很慢的事,如果你一直低头看路,会错过树上还没来得及落的叶子,会错过墙根下晒太阳的野猫对你眨眼时闪过的光。
儿子从成都回来之后,没怎么跟我吹都江堰的水有多猛,也没说火锅有多辣,他只说了一句话,他说爸,我发现一个事,就是有些道理,你真的走到那里,和你在书上看见,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我问他哪个道理不一样。
他说,比如风,我在草堂旁边坐在石凳上闭上眼睛的时候,风从电线上刮过去,真的会发出“呜——呜——”的哨音,以前只在诗里看到“秋风所迫”,以为就是冷而已,但那一刻我觉得,那声音里不只有冷,还有穷,有愁,有一个人坐在茅屋前,看着房顶的草被卷起来,心里那种很累又没办法说出来的感觉。
我听完没说话,他今年十一岁,他可能不完全理解杜甫,但他开始懂得一种叫“共情”的东西,而共情,是旅行能带给一个人更好的礼物,没有之一。
所以我想把成都阅伴研学推荐给那些和我一样的*,如果你也希望孩子走过的地方,能在心里留下一点什么,而不只是相机里的几十张游客照,那么他们也许可以试试,研学不是*的,它不会让你的孩子一夜之间变成作家或者历史学家,但它有可能,让你的孩子在某个晚上,忽然从门缝里探出脑袋,递给你一个本子,眼睛亮亮地说:
“这个,你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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