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出发，去理县孟屯河谷，和雪山瀑布一起过冬

本来这个冬天不打算出门的，成都的雾霾一罩就是半个月，人躲在空调房里，连拉开窗帘的欲望都没有，朋友老周在电话里说，走吧，带娃去孟屯河谷，那儿的天是蓝的，水是清的，晚上还能看见星星，他这人说话向来夸张，星星哪儿看不见？但“天是蓝的”这四个字,在成都的冬天确实有点*惑力。

孟屯河谷在阿坝理县，从成都开车过去三个小时左右，导航显示两百公里，听着不远，但过了都江堰之后，高速就钻进了隧道群，一个接一个，长的短的，车灯在黑暗里晃，娃在后座问，爸爸我们是不是要开到地底下去啦？我说快了快了，其实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隧道，出隧道的那一下，天突然亮得刺眼，真的蓝，那种蓝像是拿水洗过很多遍,没有一丝杂色。

我们住在河谷旁边的一个藏家小院，老板娘叫阿姆，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阿姐，脸黑红黑红的，说话声音很大，笑起来整张脸都皱在一起，她家楼顶挂满了经幡，风一吹，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就呼啦呼啦响，像是有很多人在小声念经，娃没见过这个，站在风里看了很久，回头问我，爸爸,这些旗子是不是藏族的红绿灯？

晚上吃的是藏式火锅，铜锅子里咕嘟咕嘟煮着牦牛肉、土豆、白菜，蘸着辣椒面吃，阿姆在旁边给我们倒酥油茶，说多喝点，抗高反，其实这儿海拔也就两千多，不算高，但酥油茶确实暖身子，那味道，咸咸的，带着一股奶腥气，*口不太习惯，第二口第三口就越喝越顺，老周的女儿喝了一口就吐了，说像喝洗脚水，阿姆也不生气，笑着说你们汉族娃娃不懂这个,我们放牛羊的时候全靠它顶饿。

吃完火锅，天已经全黑了，老周提议去外面走走，说附近有个小瀑布，冬天结冰了，晚上的时候冰面会反光，我们打着手电筒往山坡上走，路上几乎没人，只有我们两家人，还有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狗，一路跟着我们，娃有点怕，老周说没事，这狗看着憨，果然，那狗走到一半自己*弯走了,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不见了。

那个瀑布不大，但现在全冻住了，白天去看的话，就是一整面的冰墙，太阳照在上面，会泛出蓝绿色的光，晚上看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，手电筒照过去，冰面像一整块巨大的玻璃，里面冻着一些树枝和草，像被封住的冬天，娃用手摸了摸，说好凉，然后就把手缩进袖子里，老周的女儿更疯，直接整个人趴在冰面上，说要把耳朵贴上去听声音，我们笑她,冰又不会说话。

第二天一早，老周把我们叫起来，说河滩上有霜花，特别好看，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去，鞋子踩在冻硬的草地上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，河滩上果然结了厚厚的霜，那些霜花一片一片的，每一朵都长得不一样，像很多小小的羽毛落在石头上，太阳刚翻过山，光线斜斜地打过来，石头上的霜花就开始融化，边缘的水珠亮晶晶的，一副随时要滑下去的样子，娃捡了一块小石头，说要带回家给妈妈看，结果一路握在手心,还没走到院子里就化了。

白天没什么安排，就在村子里瞎转，有一户人家的院墙是石头垒的，上面堆着去年收的玉米棒子，黄澄澄的，在太阳底下看着特别喜庆，一个藏族老大爷坐在墙根下抽烟，看见我们，用不太标准的四川话说，过来坐嘛，他问我们从哪儿来，我们说成都，他说成都好啊，热和，这里冷，老周说这里空气好，他笑,说空气好也不能当饭吃。

中午在另一家吃饭，点了个铁板烧，老板很年轻，以前在成都做厨师，后来回来开了这家店，他说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翻好几次台，今年冬天游客不多，有时候中午就我们一桌，他说这些的时候挺平静的，不像在抱怨，倒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，铁板牛肉很好吃，腌过之后特别嫩，蔬菜也新鲜，都是地里现摘的，娃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,说比城里的烤肉还好吃。

下午太阳好，老周提议就在院子里打扑克，阿姆给我们拿了一壶茶，坐在旁边看我们打，她问我们输了有什么惩罚，老周说输了的人去河边打水，阿姆一听就笑，说那你们要打好几桶了，结果真的，老周输了两次，提了两桶水回来，累得在院子里吼叫，娃在旁边看热闹,笑得滚在地上。

晚上我们坐在楼顶看星星，阿姆说的没错，这里的星星多得吓人，一开始只有几颗很亮的，后来眼睛适应了黑暗，满天都是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谁往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，娃问，那些星星离我们多远啊？我说很远很远，比成都到孟屯河谷还要远好多倍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那他们晚上出来不冷吗？我和老周都愣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回成都那天，早上又下了一点霜，阿姆站在门口送我们，非往车里塞了几个苹果，说是自家树上摘的，甜，车开出去很远，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她站在那儿，背后是灰**的山，头顶是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，娃在后座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昨天捡的那块石头。

从映秀上高速之后，天又开始灰了，我开着车，老周在旁边刷手机，忽然说，下周好像又要降温，我没接话，心里想的是，要是成都冬天也有孟屯河谷那么蓝的天，谁还愿意隔着两三百公里跑去淋霜看冰瀑呢，可转念一想，就因为没有,才觉得这一路特别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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