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周末,我干了一件自认为特别有意义的事儿,正好赶上学校组织的研学活动,要去广汉的三星堆博物馆,想着平时工作忙,陪儿子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,这机会难得,我自告奋勇就报了名,当了个随行*。
去之前,我做了不少功课,什么“蚕丛及鱼凫,开国何茫然”,什么古蜀文明的未解之谜,背得滚瓜烂熟,就想着到那儿能给儿子好好露一手,让他看看他爸不是只会玩手机,大巴车上,一群小孩叽叽喳喳,兴奋得像一群出了笼的麻雀,就我儿子,戴着个耳机,看着窗外,一脸“你们这些凡人”的淡定,我当时心里还暗笑,臭小子,一会儿有你震撼的。
到了地方,嚯,那个人山人海,新的馆舍确实气派,巨大无比,像个从外太空降落的金属盒子,跟那些几千年前的老古董形成了一种特别奇妙的冲撞,孩子们排着队,穿着清一色的校服,像一串被拎着走的小蘑菇,讲解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,声音甜甜的,但讲的内容对孩子们来说可能有点深,什么祭祀*、什么器物分层,我听着都有点走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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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儿子呢?他从进门开始,脚步就有点沉,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东张西望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展柜,我凑过去,刚想显摆我提前备好的词儿:“儿子你看,这就是爸爸跟你说的那个青铜大立人,他手里握的究竟是啥,到现在科学家都没搞明白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他就轻轻地把我手拨开了,眼睛没离开那个两米多高的巨人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别说话,爸。”
得,我被嫌弃了。
高潮来了,我们走到了那棵*的青铜神树面前,真的,任何文字和图片在实物面前都是苍白的,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展厅中央,灯光打上去,那些精细的枝丫、神鸟、游龙,投射出斑驳的光影,美得让人说不出话,周围此起彼伏的“哇”声一片,我儿子,就那么定在那儿了,仰着头,嘴巴微微张着,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和那通天彻地的神树,时空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我轻轻走过去,没再想讲解,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,过了大概有五分钟,他突然转过头,眼眶居然有点泛红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、特别认真的语气问我:“爸,你说,以前住在四川的这些人,他们是不是真的看见过神仙?”
我一下子就愣住了,我准备好的所有关于古蜀先民想象力、图腾崇拜的解释,在那个瞬间都显得特别蠢,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想了半天,更后只说了句:“我觉得,他们可能跟我们想的不一样,他们相信万物有灵。”
他不说话了,转回头继续看,但是从博物馆出来一直到回成都的大巴上,他都没怎么理我,不是赌气的那种不理,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他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、跟几千年前完全不同的景色,像是在思考什么宏大的问题。
晚上回家,我媳妇问他今天玩得开不开心,他抱着个刚买的青铜面具冰淇淋的模型,幽幽地说了句:“妈妈,我们现在的世界,好像有点无聊。”
你看,这事儿闹的,我本来想带他去看个热闹,学习点历史知识,结果这小子一脚油门踩进了哲学世界,还开始鄙视起我们生活的当下,这三天他没怎么跟我说话,我知道,他不是在跟我生气,他是在跟那个神树上的神鸟、那个手握虚空的大立人、那个纵目千里的面具对话呢。
这事儿让我也反思了很多,我们总想着教育孩子,给他们灌输知识,可很多时候,我们才是那个真正需要被唤醒的人,他们的眼睛,能看到我们早就视而不见的东西,一趟三星堆,我本想给他上一课,结果他给我上了一课,这大概就是所谓“研学”的真正意义吧,不是学了多少知识,而是被触碰了多少灵魂,就是有点费爹,三天不跟我说话,我还得盘算着,下回该带他去哪儿,能让他回来至少跟我说一句:“爸,还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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