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觉得,带小学生去成都研学这件事,本身就带着点浪漫的笨拙。
你想啊,一座泡在茶水和火锅里三千年的老城,突然涌进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,那场面就像往盖碗茶里扔了颗跳跳糖,热闹得不太真实,但又莫名其妙地和谐。
钢三小的老师们把这事儿张罗起来,大概费了不少心思,出发那天早上,校门口停着大巴车,孩子们背着包,有的一脸没睡醒,有的兴奋得直转圈,*们站在旁边,嘱咐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无非是多喝水、别乱跑、听老师话,有个爸爸喊了声“记得每天给妈妈打电话”,那孩子已经窜上车,隔着玻璃朝下面做鬼脸。
.jpg)
我在旁边看着,忽然有点羡慕,这种被大人操心着、自己却浑然不觉的年纪,大概是更好的旅行年纪,什么都不用管,只管把世界往眼睛里装。
飞机落地成都的时候,湿润润的空气先打了声招呼,北方的干燥一下子被甩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吞吞、慢悠悠的触感,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你肩膀上拍了拍,说急什么。
他们*站去的是武侯祠。
说实话,我一开始担心孩子们会觉得无聊,三国那些事儿,大人讲起来都容易绕进去,更别说小学生了,但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,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站在诸葛亮的塑像前,仰头看了很久,然后回头问老师:“他真的是累*的吗?”老师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么具体的问题,蹲下来跟她说了好一会儿,我听不清具体讲了什么,但看见那孩子听着听着,嘴巴抿成一条线,眼睛亮亮的。
后来在刘备墓前,一群男孩子讨论起“如果我是赵云”这种假设,争论得面红耳赤,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拍着胸脯说:“我肯定七进七出,说不定还能多救一个。”旁边的同伴立刻拆台:“你先跑八百米别喘再说。”
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,这就是小学生的可爱之处,他们的英雄主义还没被现实打磨过,全是滚烫滚烫的赤诚。
从武侯祠出来,旁边就是锦里,孩子们像打开水龙头一样,哗啦一下散进人群里,糖画摊子前围得水泄不通,转盘一转起来,所有人都在喊“龙!龙!龙!”结果转出来是只蝴蝶,拿到的孩子虽然嘴里说“也行吧”,但眼神还是往旁边那条龙上飘。
巷子深处有个掏耳朵的手艺人,叮叮当当敲着工具,几个孩子站在三米开外,表情复杂,想靠近又不敢,不靠近又好奇得要命,更后还是被老师拉走了,边走边回头看,那眼神,像错过了一个巨大的秘密。
第二天去熊猫基地,是这次研学的高潮部分。
我发现了,不管什么年纪的人,在熊猫面前都会丧失语言能力,嘴里只剩下“啊啊啊”和“太可爱了”,小学生们尤其如此。
一只亚成年熊猫挂在树杈上睡觉,姿势扭曲到让人担心它会落枕,底下的孩子们压低了声音讨论,怕吵醒它,又忍不住想叫。“它怎么上去的?”“不会掉下来吗?”“掉下来会不会摔疼?”问题一个接一个,带队的讲解员姐姐都来不及回答。
有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挤到更前面,盯着树上的熊猫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大道理一样,郑重地宣布:“我觉得当熊猫挺好的。”
周围的人全笑了,但仔细想想,这孩子说的是真理,在成都当熊猫,确实是世界上更舒服的职业之一。
下午去都江堰,画风突然从毛茸茸变成硬核工程,我原本觉得水利工程对小学生来说太抽象了,但他们的领悟力常常超出大人的预判。
.jpg)
站在宝瓶口旁边,听着岷江水轰隆隆往下冲,有个男孩忽然大声说:“这不就是古代的三峡大坝吗?”虽然是两码事,但这个类比让旁边几个*都跟着点了头,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孩子,拿着笔记本一直在记,什么飞沙堰、鱼嘴、离堆,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人想给他鼓掌。
更打动我的瞬间发生在安澜索桥上,桥摇摇晃晃的,几个胆子小的孩子一开始**抓着栏杆不敢动,后来胆子大的在前面走,喊着“没事没事”,后面的试着松开一只手,再松开另一只手,慢慢挪到桥中间的时候,居然敢往下看了。
那个尖叫声啊,一半是害怕,一半是骄傲。
更后一天上午,他们去川菜博物馆,说是博物馆,其实更像一个能吃能玩的大厨房,孩子们学做熊猫形状的糯米团子,一个个脸上糊的面粉比案板上还多,有个小姑娘做好一个,举起来给老师看,结果太用力,团子从手里飞了出去,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啪叽掉在地上。
她愣了两秒,然后咯咯笑起来,笑得蹲在地上,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说没事没事重新做一个,她就真的重新做了一个,比刚才那个还圆,还特意多捏了两只耳朵,虽然更后看起来更像小猪。
下午是在宽窄巷子解散活动,孩子们像一群小鸟一样,窜进各种小店,有的在挑明信片,说要寄给妈妈,有的围着变脸的玩偶研究半天,试图破解其中机关,还有人买了个小辣椒样式的挂件,挂在包上,逢人就展示。
巷子里的老茶馆飘出茉莉花香,混着隔壁串串店的麻辣味,气味复杂又迷人,几个走累了的男孩坐在石阶上,把鞋子脱了一半,脚丫子在风里晃荡,大声争论着这几天哪个地方更好玩。
一个说熊猫基地,因为熊猫太酷了,一个说都江堰,因为水太猛了,第三个想了想,说更好玩的是酒店房间,因为可以和室友偷偷聊天到半夜。
他们说得都对,旅行的意义本来就不是*的,它可以是一只挂在树上睡觉的熊猫,也可以是一项两千多年前的水利工程,更可以是熄灯后和好朋友躲在被窝里说的那些悄悄话。
返程那天,在机场过安检的时候,有个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竹叶,说是从熊猫基地捡的,想带回去留作纪念,安检员哭笑不得地告诉他这个不能带,他特别失落,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片被留在安检筐里的叶子。
老师后来跟他说,没关系,你脑袋里装的回忆谁也扣不下来。
这话说得真好。
飞机起飞了,成都慢慢缩成窗户外面的一个小点,那些孩子们大概还不完全理解,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,那些武侯祠的柏树、都江堰的江水、锦里的青石板路,承载了多少年的时光,他们现在还只是觉得好玩、新奇、有意思。
但没关系,种下的种子总会发芽,也许很多年后,他们中的某个人,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这个潮湿的、麻辣的、慢悠悠的成都,想起小学时候和同学们一起走过的那座摇摇晃晃的桥。
那会儿他们就会明白,原来童年时代的旅行,从来不是到此一游,而是让世界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,就变得很大很大。
标签: 钢三小成都研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