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花那*枉钱干啥?动物园里看看不就行了。”我没反驳,只把研学营群里发的课程表截图发给她——上面写着“亲手给大熊猫准备窝窝头”“分析熊猫粪便里的竹节含量”,老太太沉默半天,回了句:“那玩意儿……不臭吗?”
臭,真臭,但跟想象中那种恶臭不一样,是一股发酵过的竹子味,混着泥土和青草气,像雨后腐烂的竹林地,我女儿蹲在圈舍外头,戴着一次性手套,用小镊子把粪便掰开,一脸严肃地数里面没消化完的竹节,她八岁,平时在家连鸡蛋壳都不会剥,此刻却像个小研究员,我举着手机录像,镜头里她抬头冲我说:“妈妈,这只熊猫昨天主要吃的箭竹,竹节比昨天那只碎。”
我差点把手机笑掉,昨天那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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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学营的带队老师是个在熊猫基地待了七年的饲养员,皮肤晒得黝黑,说话慢悠悠的,他带我们走游客不去的后山小路,路边全是熊猫吃剩的竹子,横七竖八的,他说熊猫这动物吧,每天花十四个小时吃,剩下的时间睡和拉,活得特别明白,我女儿听了嘎嘎乐,说那我也想当熊猫,老师看她一眼:“你当不了,你吃不了那么多。”她说:“我吃得可多了!”老师指了指旁边一堆成年熊猫的粪便,比她的脑袋还大两圈:“先长到那食量再说。”
那天下午下起了毛毛雨,成都的雨就这样,不痛快,磨磨唧唧的,我们穿着雨衣在竹林里听老师讲熊猫的伪拇指,就是它们那第六根“手指”,其实是腕骨特化出来的一小块,用来握竹子的,我女儿举着自己的手反复看,说妈妈我没有,我说你有了还得了,你都不用筷子了,她笑了一路。
更让我意外的是第二天,研学营安排了给熊猫做“丰容”——就是把竹子编成球,或者把苹果藏在竹筒里,让熊猫想办法弄出来,它们太聪明了,真的,有一只抱着竹筒在地上摔,摔两下苹果滚出来,它捡都不捡,直接扭头走,仿佛在说“就这?”,我女儿做的那种更复杂,竹条交叉绑成个笼子形状,里头塞了苹果和胡萝卜,结果熊猫一巴掌就拍散了,不费吹灰之力,她站在护栏外面,表情复杂:“它都不多玩一会儿。”老师说:“它是只老熊猫了,见过的花样比你都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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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我突然想,我们总以为自己在“看动物”,其实它们也在“看我们”,用那种懒洋洋的、洞穿一切的眼神。
研学更后一天有个小测试,考熊猫为什么吃那么多竹子还长那么胖,我女儿举手:“竹子营养低,得靠量堆。”老师夸她,她高兴得原地转圈,我站在后面,忽然觉得这几千块钱花得太值了,不是学到了多少知识,而是她*次对“活着”产生了好奇,不是童话书里那种会说话的动物,而是切切实实的、要拉屎、要摔竹筒、要挑食的生命。
回来以后她写作文,题目叫《我铲过熊猫屎》,语文老师评语:内容真实生动,但标题可否再改改,她说不改,就这个更厉害,我笑了,行吧,也算没白去。
成都的熊猫研学营,适合六岁以上,太小的就别去了,铲屎铲不干净,光顾着喊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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